原本她以为厚着脸皮跟在徐青山身边,朝夕相处,凭着自己的温柔可爱,聪明伶俐总有一天是能打动他的心。
哪知这个徐青山就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根本不为所动。
白天他混在士兵当中,一起吃喝一起练兵;晚上不到睡觉的点,不回帐中;就算回了帐,也是一头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
她这个“贴身侍卫”,除了被差使着干粗活累活,别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得忍受着他眼中似有若无的嘲笑。
大将军病重的那几日,他索性连帐都不回了,天天守着,端茶递水、喂药擦身……都亲力亲为。
大将军走的那天夜里,他回到帐中,不点油灯,就在黑暗中坐着发呆。
她壮着胆子走进去,蹲在他身前,用力握住他的手。
这手很大,冷得像块冰一样。
他慢慢掀起眼皮,幽幽地看她一眼,哑声道:“我昨儿和他说话时,他还有说有笑,当着我的面吃了半盏薄粥。我给他擦脸擦手,脸和手都是温的。
刚刚我摸他的时候,他的手冰凉,我捂着他,想把他的手捂热,半天了,还是冰的。
叶筠芷,你说一个人怎么能那么凉呢!”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想哭。
事实上,她也哭出了声。
“如果他在,他一定不会哭的,只会说,这有啥,早早晚晚我们都是要去的,大家伙天上见,一个都不会少。”
她怔愣的时候,那只大手已经抽了回去。
“你去吧,让我一个人坐坐。”
“不要,我陪着你。”
她还一无所觉。
男人千年难得的透出一点柔软,这个时候正是她走进他心里最好的时机。
冷不丁徐青山突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叶筠芷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都已经温柔小心到替他流泪,他怎么还能无动于衷,不是说女人的眼泪是对付男人最好的武器吗?
那个七爷到底有什么好,让他在千里之外,都还念念不忘!
这一夜,他在帐外苦坐;
她在帐内默默流泪,替自己叫屈。
想到这里,叶筠芷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那通脸洗得很可笑。
有什么用呢,他从来看不见的!
叶筠芷想也不想,扭头又走了回去。
……
徐青山扫了眼叶筠芷的背影,又将目光收回,“娘,你靠在我肩上睡一会。”
褚容心疼的看了儿子一眼,听话的把头搁了上去,“你也睡会,到京里还有七八天的时间,撑不住的。”
“好!”
徐青山把头往后一仰,利落的闭上了眼睛。
“儿子!”
“嗯?”
“累吗?”
“不累!”
八匹马车拉着棺椁,总要有人驾车,这一路都是徐青山,没换人,他怕别人车驾得不稳,惊了棺椁里安睡的将军。
刚刚端热茶过来的时候,褚容看到儿子的手上都是血泡,缰绳勒的,八匹马的重量都在他手上握着。
“儿子。”
有些话压在褚容心里很久了,“你爹的死,和你无关,他就是想陪着你,这么多年我们把你一个人扔在”
“娘!”
徐青山眼皮抖了下,“别再说话了,睡会吧,就两个时辰!”
褚容只得闭嘴,一阵困意袭来,她很快便睡着。
徐青山听到耳边平稳的呼吸声,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面前的棺椁上,温柔而执着。
两个时辰一到,他猛的睁开眼,先推了推褚容,又吹了一记响亮的哨声。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徐家军再次整装狂奔上路。
六日后的早晨,秋雨绵绵,泥土中泛着腥味。
徐家军奔波一夜,到了真定府,远远就看到几百禁卫军骑马列队等在路边。
“皇上派人来接大将军回去了。”
徐家军中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整个队伍霎时亢奋起来。
“儿子,去看看!”
褚容一声令下,徐青山扬起马鞭狂奔过去。
这时,禁卫军中有两匹马突然冲出来。
“娘娘腔!”
“钱三一!”
徐青山眼睛一亮,随即猛勒缰绳,马昂高头,发出阵阵嘶鸣声,“你们怎么来了?”
靖宝也勒住缰绳,冲徐青山微微一笑,“来迎迎你。”
“高朝那小子呢?”徐青山问。
钱三一一边安抚身下的马,一边道:“他出公差,否则定要来的。”
徐青山压住眼中的热意,翻身下马。
靖宝和钱三一也忙跳下去,靖宝因为翻得猛了些,脚下还踉跄了两下,刚站稳,徐青山一手搂着钱三一,向她扑了过来。
三人围在一起,头挨着头,肩挨着肩。
光转影踱,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钱三一抬眼打量了眼徐青山,眼泪差点飙出来,“姓徐的,你他娘的沧桑了!”
“你不懂,这叫男人味!”
徐青山打量着靖宝:“娘娘腔,你脸怎么又白了许多,回头我该叫你小白脸了!”
靖宝眉毛一挑:“小白脸听着像是个吃个软饭的,还是娘娘腔中听些,不许换。”
徐青山哈哈大笑,不知不觉竟笑出了两行热泪。
靖宝与钱三一对视一眼,两只手同时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
事先,他们等在这里的时候,两人议论过一百次见了徐青山后该说些什么话,要怎么安慰。
然而临到头来,看到这个人,千言万语都压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既然说不出来,靖宝便一笑,道:“徐青山,你他娘的脚程可真慢,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
钱三一接话道:“没有皇帝发话我们也会等在这儿的,只不过没这么大的阵仗,感动不感动,高兴不高兴,来,快给爷抱一抱。”
“你去死!”
徐青山手一甩,把钱三一甩出两三步,他定定地看着靖宝,半晌道:“靖大人,又变好看了!”
“小徐将军!”
靖宝笑道:“别酸啊,我这是天生的。”
钱三一围上来:“姓徐的,你的眼里只有靖大人,没有钱大人吗?”
“钱大人,钱状元!”
徐青山目光落在钱三一身上,一拳打在他胸前:“威风啊!”
钱三一只觉得胸口像被碎了块大石一样的疼,“姓徐的,我就知道你是个牲口。”
徐青山:“敢再说一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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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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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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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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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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