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羡正在书房与谋士们商议事情,贴身侍卫推门而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李君羡神色微变,“你们先商议着,我去去就来!”
凉亭里,顾长平听到背后有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李君羡朝身后的侍卫看一眼,“一个苍蝇都不要放过来。”
“是!”
顾长平等他走近,便道:“刚刚得到消息,事情的起源来自北府的密信。”
“北府密信?”
李君羡睨着他,眼神渐渐阴鸷,“你确定?”
顾长平:“我确定!”
李君羡喉眼发紧,手背上青筋根根爆出,良久才道:“曹阳、曹群这兄弟俩,自我开府便跟着我,这么些年了,我比相信枕边人还要相信他们,他们怎么敢?”
“这会子不是感叹的时候,三司已经派人去了北府查证,若被他们查出来……十二,你不反也得反了。”
“我还是不相信!”
李君羡突然伸手握住顾长平的胳膊:“子怀,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封信是……”
“就算那封信是假的,但你征兵囤粮的事是真的。”
顾长平看了眼胳膊上的手:“北府那边,得赶在三司到之前,清理干净。”
李君羡颓然松了手,默默点头。
“你去安排,我回去了!”
顾长平还没迈步,胳膊再次被李君羡一把抓住,“北府密信的消息,你从哪里得来了?”
“一个宫里的眼线。”
“他会不会……”
“谁都会坑我,唯独他不会!”
顾长平知道他心有不甘,被背叛无异于在心口捅刀,更何况这刀是他最信任的人插过来的,他痛彻心扉。
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顾长平脑中一闪而过,他猛的转过身,一把抓住李君羡的手。
“十二,不对!”
“什么不对?”
“事情不对,逻辑不对!”
顾长平直视着李君羡的眼睛:“若是二曹上的密信,那皇上为什么还要派三司去查证?”
李君羡猛的领悟过来,“没错,我的身家性命都在二曹身上,他们若是反水,便是铁证,皇上不会围而不攻,直接乱刀砍死都不过。”
“所以,那封密信应该说得很含糊,至少没有确凿的证据。”
“肯定没有。”
顾长平呼吸陡然加重,“十二,我有一个假设,假设有人想你倒霉,或者想让削藩顺利进行下去,故意设了这么一个局呢?”
李君羡打了一个激灵,“偏偏这两件事情我们都做了。”
顾长平眼中透出寒光,“正因为做了,所以心虚。”
心虚吗?
是的!
李从厚的江山是顺理成章从先帝手中传下来的,自己拔刀去抢,到底明不顺,言不顺。
李君羡坦承无比:“子怀,我心虚。”
“正因为你心虚,三日之期一到,若没有破解之法,你一定会破釜沉舟杀,殊不知,有人正等着看咱们破釜沉舟。”
李君羡后背渗出一背的冷汗。
他的破釜沉舟,便是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四九城,逃回封地。
这样一来,他便坐实了密信中的征兵囤粮,从此成了乱臣贼子,皇帝出兵讨伐的名正言顺。
檄文一发,各地的藩王不仅不会出手相帮,反而会站在皇帝那一边。
为何?
因为是你昊王造反在先!
被逼而反和意图谋反,其实都是一个反字,意思却是南辕北辙,一个是自保无奈之举;一个是天道不容。
界时,他用十万大军对抗整个大秦天下,粮食不够,兵力不足,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样是沾的,必败无疑。
如果--
他没有选择破釜沉舟。
那留给他的只有一条路:交出兵权,同意皇帝削藩,从此做个闲散王爷,窝囊一生。
又或者,仿效宁王,自焚而亡。
“这谁出的招,真他娘的毒啊!”
李君羡咬牙切齿,“把本王的前路后路都堵住了,本王最后的下场是死无葬身之地!”
“会是谁?”顾长平直视过去。
他也想知道!
李君羡一侧的眉心紧紧的蹙起来,与顾长平对视。
电光火石般,两人眼睛同时一亮。
“十二,这招数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非常眼熟,我一进京就体会到了。”
“就是让你进不得,退不得!”
“像砧板上的肉,只能任由人宰割。”
“你觉得是谁?”
李君羡缓缓吐出三个字:“王!皇!后!”
“就是她!”
顾长平点冷笑一声:“所以密信到了皇帝手上,第二天王国公就把刀递了过来,这刀递得可真及时啊!”
李君羡抚着额头,头痛欲裂道:“本王活这么大,除了自己的生母外,从没佩服过任何一个女子,这个王皇后可真真让我佩服。太他娘的能算计了。”
顾长平无声垂下了眼睛。
他的直觉没有错,当初王皇后凭一己之力,将利于苏婉儿的大好局面硬生生扭转过来,他就知道这女人不简单。
“子怀,本王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做砧板上的肉!”
李君羡原来抚着额头的手,落在了顾长平的肩上,脸却朝身后侍卫说道:“让书房里的那几人先下去吧!”
这是要与自己商议对策,彻夜长谈的意思。
顾长平在侍卫转身前对李君羡苦笑道,“备些酒菜,我饿了。”
……
锦衣卫府。
地牢,油灯昏暗。
李敏智抱腿蜷缩在角落里,目光没有焦距,是空虚的,她想到了很多过往。
她的父亲是个博学且儒雅的人,因为聪明,被派往大秦。
她记得很清楚,父亲临走时牵着她来到一株盛开的垂丝海棠树下,“五年后,海棠花开,爹就回来了。”
花开五载,父亲如约而回,带回来许多大秦的书和字画。
她喜欢极了,天天缠着父亲。
许是为了弥补这五年的空白,又或者惊叹她的聪明,父亲只要有空,便耐着性子教她。
这时,母亲会在一旁陪着,手里做着针线活。
家里有无数下人,但父亲贴身的里衣,都是母亲一针一针做出来的。
这样安稳的日子过了几年,父亲在家的日子越来越少,母亲脸上的笑也失了踪影。
她担心着,害怕着,却也无能为力着。
直到有一天,父亲把她叫到身边说,在大秦帮她定了一门亲事,那人姓李,名君羡,是大秦的昊王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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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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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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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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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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