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毛笔握在手中,笔尖离纸有三寸,他维持着这个一动不动的姿势,已经有一刻钟的时间。
也不嫌累!
她不知道钱状元此刻的脑子里,正在推演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据凤仙说,那天他走后,来了个黑衣人,用匕首抵着她的脖子打听李卿卿和她女儿,还掏出一个男人的画像让凤仙辨认。
盛二惯用匕首,可见这个黑衣人就是她。
那画上的男人是谁?
会是她的相好吗?
还是她的仇家?
如果是,那就意味着她相好不见了?
相好怎么会不见了呢?
难不成跟别的女人跑了?
为什么要跟别的女人跑呢?
是嫌弃她性格太古怪,嘴巴太毒,还是没有女人味?
这十万个为什么,与她女扮男装进锦衣卫有关系吗?
还有……
胸口那两坨的东西,是怎么掩起来了?
仅仅是用一块白布吗???
“靖七!”
“嗯!”
钱三一把毛笔往架子上一搁,“你说这世上会有女人假扮成男人吗?”
“噗!”
一口温茶喷出来,靖宝顾不得擦,脸色煞白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还扮得惟妙惟肖,凭是谁也瞧不出来?”
靖宝猛地站了起来,几乎碰翻了桌上的笔墨,“钱三一,你……”
“你别激动!”
钱三一拉靖宝坐下:“这么丧心病狂的人,我也没见过,只是在脑子里设想了一下。”
靖宝:“……”
钱三一:“你说女人胸前那两坨东西沉甸甸的,用块白布裹起来,就真的裹得住吗?”
靖宝:“……”
钱三一:“不勒得慌吗?”
靖宝:“……”
钱三一:“那男人如果要假扮女人,是不是下面也得用布裹起来?好像行不通。”
他还自问自答。
靖宝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的又听了一会,终于明白这人并非发现了她的秘密,而是真的中邪了。
“钱三一!”
她一脸关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歇会,实在不行,继续请病假吧!”
“请什么病假啊,咱们要爱岗敬业,好好工作!”
钱三一语重心长的拍拍靖宝的肩,重新拿起了笔,继续将脑子里的那场大戏进行深入的剖析和推理。
“不是中邪,而是鬼上身!”
靖宝看着这人的表现,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
“二爷,新科状元的事情,查清楚了!”
“说!”
“钱状元没什么特别的,但他的那双父母,有些……”
盛二冷冷地看了张朝一眼,张朝一怔之下,忙道:“自钱三一七岁开始,他父母便不在一个院里住,而且从不说话。”
“为什么?”盛二一惊。
“钱三一的娘叫任氏,任氏原本是说给钱家大爷的,也就是钱三一的大伯钱锦年。钱锦年英年早逝,两家又各有所图,才把钱家二爷钱锦书和任氏说合在一起。”
“所图是什么?”
“钱家清贵,任家有钱,清贵的图钱,有钱的图那份贵气。”
“嗯!”
“钱锦书其实有个相好,那相好叫凤仙,是京城名伎,因长得出尘,且琴棋书画无不一通,在仕子官宦中颇有名声,钱锦书对她是动了情的,娶任氏一年后,便替凤仙赎身,纳回家做妾。”
盛二被吊起了兴趣,“不过是个妾,应该掀不起风浪。”
“二爷错了,这女人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张朝冷笑一声道:“据说她进门后,钱锦书便很少往任氏房里去。”
“宠妾灭妻?”
“钱锦书做着官,自然是不敢的,否则也生不下钱三一。为了一碗水端平,钱府的大事小事都交由任氏作主,以示对发妻的尊重。”
“这碗水端平了没有?”
“端平了,任氏生下钱三一后就安心管着家,管着铺子,教养儿子,妻妾之间也算和睦,直到后来凤仙有了身孕。”
“说下去!”
“凤仙九月怀胎,生下一女儿,据说长得粉雕玉琢一般,钱锦书爱都爱不过来,整天抱在怀里,后来不知道为何,那女婴突然夭折了。”
“夭折?”
盛二敏锐的察觉这里头有些文章,“如何夭折的?”
“有说是病死的,也有说是被任氏弄死的,说法不一,且又年代久远,知情人甚少,小的查不到真相。”
“然后呢?”
“钱锦书盛怒之下,要休了任氏,任氏也是硬气,只说休书拿来,她自会离开,这时两家老人出面调停,事情暂缓下来。任氏收拾细软,回锦城娘家小住。”
张朝说得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又道:“半年后,不知道为何,那钱锦书突然把凤仙赶出家门,带着儿子去锦城接回了任氏。任氏看在儿子的份上回去了,但从此一个东院,一个西院,再不多言语一声。”
盛二眉头紧皱的看了张朝一眼。
张朝忙道:“这里头有个传言,说那凤仙仿效的是武后,女婴是她自己掐死的,为的是诬陷主母,好成功上位;也有说凤仙怀的根本不是钱锦书的孩子。”
“内宅之地,一地鸡毛。还有别的吗?”
张朝看了眼盛二,“凤仙被赶出钱家,重操旧业,后来染了一身脏病,便渐渐淡出世人的视线,如今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还苟活着。”
盛二想着尼姑庵的那些个妓女,两条剑眉紧锁。
许久,她道:“这事,不许往外说,烂在肚子里,你去吧!”
“是!”
……
入夜。
钱三一请完安,去净房沐浴。
刚在木桶里坐下,忽的一抬头,只见一人倚坐在窗户上,双臂抱着胸,目光笔直的看着他。
那双眼,他化成灰都认得。
是盛二。
钱三一吓糊涂了,脑子连过都没过,怒道:“你他娘的三更半夜偷看男人沐浴,有病吧!”
话落,他只见人影一闪,窗上的人不见了,接着脖子上横过来一把匕首。
“钱三一,这会夜深人静,咱们来算算旧帐。”
“姓盛的,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旧帐,不是都达成共识了吗?”
钱三一扭过头。
跳动的烛火中,他怒意翻涌,盛二亦目光如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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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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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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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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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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