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正在算帐,忽的帘子一掀,有丫鬟进来,“大奶奶,大爷回来了,是被人背回来的。”
“什么?”
丫鬟见大奶奶急了,忙道:“都怪奴婢没说清楚,大爷是醉了,奴婢已经吩咐厨房在煮醒酒汤。”
赵氏这才松了口气,“人呢,歇在哪里?”
“书房!”
“书房哪是人歇的地方,还不快把人扶进来。”
丫鬟欲言又止,大爷醉酒,一般都会歇在书房。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
赵氏匆匆把帐本一收,便往铜镜前一坐,开始涂脂抹粉。
岁月对女人尤其残忍,一过三十,脸上的皮肉便往下挂,生产过的身子更是松松垮垮。
不得不承认,她是老了,不擦些脂粉,她都没有信心站在男人的面前。
外头有凌乱的脚步声传。
赵氏忙起身去迎,只见自家男人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搀扶着,跌跌撞撞走过来。
“快,快把人放床上!”
赵氏转身叮嘱丫鬟快些把醒酒汤拿来。
小厮把大爷放到床上,向赵氏行礼后,便知趣的离开。
赵氏在院门口等醒酒汤端来,让看门婆子落了门栓,摒退所有下人,悄无声息的进到里屋。
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打着轻鼾,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相反,还让他的言谈举止少了年少轻狂,多了沉稳和周全。
可真不公平啊,明明还年长她两岁。
赵氏把醒酒汤放在小几上,弯下腰轻轻抚摸男人的脸颊,极尽温柔的低唤道:
“大爷,爷啊,醒酒汤温好了,喝几口再睡,夜里睡觉也舒服些。”
迷迷糊糊中傅成蹈听到有人喊他,努力睁了下眼睛,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赵氏后,便一把挥开脸上的手,翻个身,继续睡。
赵氏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这种情形从何时开始?
她记得很清楚,从四房和离开始,他不仅不往她房里来,也不让她触碰。
有人时,夫妻二人恩爱如初;无人时,他看她的眼神冷冷淡淡。
其实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他一月中有一半时间歇在她房里,聊家中如何,朝中如何,儿女如何……
裂痕是在老四娶靖氏进门以后。
“若袖!”
低唤声自男人的唇间溢出,赵氏端庄的脸上凭空多了一抹惨白。
靖氏进门,迟迟没有身孕,丫鬟小厮们在背后都说她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这些混话被男人听见,勃然大怒,叱责她管家不严,治下无方。
她可真冤啊!
嘴长在别人身上,难不成她还能堵住不成。更何况,她生不出孩子,也是事实!
那时,她便隐隐有个念头,她的男人对靖氏不一般。
这个念头一起,她便事事处处留意。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仔细一看,男人的身上处处是破绽。
这是赤裸裸的乱伦啊!
她吓坏了,不敢伸张,一边装聋作哑的静观其变,一边把靖若袖恨了个底朝天。
贱人啊,勾引自己的大伯,这种女人就该沉水塘。
哪知,她暗戳戳的看了大半年,发现动了心思的,仅仅是自家的那男人,那个女人压根蒙在鼓里。
这一发现,她没有半点的宽慰,反而越发的恨起靖若袖来。
她怎么能一无所知呢?
大爷明明是那样的出众!
多少女人爱他都爱不来!
她连觉得违逆他都是对他的不敬,凭什么这个女人能熟视无睹他的真心?
赵氏知道这种恨是不对的,也知道该恨的人是傅成蹈,可傅成蹈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她的枕边人,她怎么能恨自己的枕边人呢!
所以,她只能恨她。
恨她的年轻,恨她的家世好,恨她的嫁妆多,私房多……恨着恨着,她隐隐有了一个更疯狂的念头--
她要捉奸,要让天底下的人都看到这女人不过是个装得很清纯的婊子、骚/货。
赵氏记得,那天大爷和那个女人在井底被人发现,她多么希望这一幕能被更多的人看到。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吧,这婊子和大爷勾搭在一起,水性扬花啊!
可惜,无人听到她的喊声,连婆婆丁氏在内,都只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小。
她可真恨!
就在这时,卫姨娘那个蠢货,拿着那些可有可无的证据,让丫鬟到她面前来嚼舌根子,在靖成蹊面前煽风点火……
她因此计上心来:何不借卫姨娘的手,把这桩丑事给揭出来,让那个女人身败名裂?
于是,她按照卫姨娘写好的戏本子,配合着把戏唱了,却不曾想在最关键的时候,傅成蹈将那个女人护得严严实实;
更不曾想靖府七爷不仅有本事让那个女人和离,还把傅成蹊和卫姨娘死死的踩在脚下,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当时,她就怕了。
怕事情扯到她头上,怕男人索性趁机豁出去,几番思量后,她只得来个装聋作哑、不离不问。
看着是毫发无伤,可真相呢?
真相是男人第二天便离京出了远差,数月未归。
知情人只知道傅家大爷是为了避嫌,只有她知道,他是为了避她。
夫妻十几载,她对这个男人了如指掌,男人对她也了如指掌,没说破,是顾着彼此的脸面,还有那点子夫妻情份。
想到这里,赵氏心里充满了悔意。
何必最后没忍住,去趟那趟混水呢,没有她,卫姨娘那个蠢货也能把这事情掀开来。
现在,反倒让男人与她离了心。
赵氏叹了口气,脱了外衫,吹灭灯,躺进被子里。
静静的躺了一会,她大着胆子将身子凑过去,手慢慢伸向男人的胯下。
醉酒的男人忽的坐起来,用力晃了下头,待看清了那手的主人,脸色唰的沉了下来:“你做什么?”
“……”赵氏又羞又臊,整张脸都涨红了。
傅成蹈一掀被子,双脚着地后,喘了几口粗气,随即连鞋子都没穿,便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外间的丫鬟听到声音,忙披衣迎出来,“大爷。”
傅成蹈一把推开,走到院门口,用力拉了几下,没拉动,恼怒道:“开门!”
“大爷,门已经落锁了,您……”
“我再说一遍,开门!”
“刘妈,刘妈,快来帮大爷开门!”
过了一会,门吱呀一声打开。
“大爷您慢着点……”
“滚开!”
里间,赵氏整张脸气到变了形,愤然起身走到窗前,眼中尽是怨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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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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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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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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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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