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靖宝都忍不住去看顾长平: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顾长平也不知道苏秉文这是怎么了,只得悄无声息的往前一步,挡在了靖宝跟前。
忽的,苏秉文把一对玉佩往顾长平怀里一送,“帮我看会铺子,我有事出去一趟。”
“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无人回答,只有“噔噔噔”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顾长平和靖宝面面相觑。
靖宝挠挠头:“他这是怎么了?”
顾长平也觉得好奇,按理说苏秉文不是这么行事无状的人,他走到楼梯口,冲下面喊道:“齐林?”
“在!”
“跟着苏大爷,看看他去了哪里。”
“是!”
顾长平转身,见靖宝定定的看着他,不由柔声道:“趁着他不在,我来带你细细介绍一下他的宝贝。”
靖宝刚要点头应声,忽然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羞得她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饿了?”顾长平笑着问。
可不是饿了吗?
“你来得早,我起得晚,没来得及吃早饭!”靖宝的语气,就差没说“你是罪魁祸首”。
“其实我也没吃!”
顾长平走过去,嘴角微弯道:“你今儿个有福了。”
“什么福?”
“能吃到先生亲手做的东西。”
“先生会做饭?”
顾长平将袖子往上撂撂,不答反问:“你知道你家先生最擅长的是什么菜吗?”
“什么?”
“糖心蛋!”
“这铺子有小厨房?”
“不仅有小厨房,还有卧房,回头我们吃饱了,还能补上一觉。”
霎那间,靖宝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
这话听着……
“别想歪,你补觉,我帮你守着门。”
靖宝:“……”
顾长平看着她脖子一点点漫上血色,又轻声道:“阿宝,如果你想我陪着,我心里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的。”
谁要你愿意!
靖宝的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青,再由青转白--一白到底。
她有气无力的想:衣冠禽兽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先生,是不是太文雅了些?
……
谢家医馆。
谢澜目送病人离开,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苏秉文。
这人穿了件灰袍长衫,头发束起,用一支木簪子定住,素来无波无澜的脸上,有着两片绯红。
看起来,既年轻又耀眼。
他走近了,谢澜才发现那两片绯红是热的,不光如此,额头还有一层薄汗。
“可是孩子病了?”她问。
“不是。”
苏秉文掏出帕子,将额头的薄汗一点点擦去,“我病了,想找谢大夫看看。”
“进来吧!”
谢澜转身走进医馆,苏秉文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才抬腿跟过去。
“坐!”谢澜指着对面的椅子。
苏秉文看看四周,压着声道:“我得的病有些怪,可否请谢太夫辟个单独的房间,为我诊上一诊?”
他的病有难言之隐?
谢澜抬眼看他半晌,起身走进内堂的单间,苏秉文再次跟过去,并转身把门给掩上了。
谢澜见他这个动作,眉心一跳,“坐下吧,我来替你诊诊。”
苏秉文把手腕伸出去,谢澜三指落下,触手皮肤的热度让她不由的又看了苏秉文一眼,方才垂目,凝神静诊。
“从脉相上看,没得什么病。”
她顿了顿,又道:“你自己感觉哪里不舒服?”
苏秉文四平八稳的眉眼窥不见半点情绪:“哪里都不舒服。”
“食欲如何?”
“食不知味。”
“睡眠如何?”
“夜不安寝。”
谢澜再次抬头,冷不丁撞上苏秉文的眼睛,这人表情寡淡,眸色却星火灼灼。
她松了手道:“你没什么病。春夏换季之交,很多人有你这样的症状,连药都不用吃,饮食清淡些即可。”
“谢大夫,其实我有病的。”
苏秉文直直盯着她,眉间的锐气遮不住,“是心病。”
谢澜面上一切表情消散,尽转错愕。
“这心病早在几个月前便有,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我记不得了,但一日重似一日。”
苏秉文脸上尽是苦笑,“自打发妻过世后,我便再没生过此病,此生也早就断绝了这病的根由,不曾想还有旧病复发的一日。”
谢澜脸色微微转白,目光略偏了偏,落在地上。
地上,静静洒着一缕阳光。
“我原想这病是心病,不足为外人道也;又觉得这病一起,对不住发妻,故没想把这心病诉之于人,只想遮着掩着。”
苏秉文几不可闻的深吸气,“可今天有人对我说,心病这东西,没有的时候死不了,有了,就别计较那么多,我……”
苏秉文觉得口中有些干渴,心中隐隐抽紧,“谢大夫,你觉得我这病,还有救吗?”
谢澜声音更淡了,“有啊,不用找我,找个媒婆便有救了。”
苏秉文只觉泄气,一瞬间变了几回脸色。
谢澜看着他,冷笑道:“莫非,你是想让我做你的媒婆?”
苏秉文陡然睁大的眼睛,半晌才意识到有一句至关重要的话,自己还没有说。
“谢大夫,这病不用媒婆。”
“为什么?”
“因为……媒婆治不好我的病,唯有你!”
说出最后的三个字,苏秉文长松口气。
什么时候对这个女人起了心思,他其实记得很清楚。
那日念梅腹疼,她将他抱进屋中,她的手腕又细又瘦,腕间的骨头突起在那里,当时他便想,这姑娘的手劲是怎么练出来的?得吃多少苦头啊?
谢澜惊住了,静静看他,“你这心病的确是对不住你发妻。”
这已是婉拒的态度。
苏秉文嗓子里哽了一下,沉寂良久,终是垂下眼帘,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谢大夫,失礼了。”
“慢走,不送!”
苏秉文略一颔首,转身离开,与来时不同的是,他的脚步有几分踉跄。
走出屋子,没忍住,又回了头。
谢澜双手抱胸,正冷冷看他。
苏秉文喉头上下滑动,闭了闭眼,又折回屋中。
“还有什么话要说?”
谢澜语气有些发冷:“大夫的时间很宝贵,要忙的事情太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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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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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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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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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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