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宝忽的领悟过来,气得恼羞成怒,某人却已经脚底抹油,溜了。
我怎么和这样的人做兄弟!
我一定是眼瞎了!
靖宝一路都在反思,快到翰林院正门时,她敛了所有神色,整整官帽、官袍,又用力的拍了几下脸。
这样,脸色会看起来好看些。
一脚跨出去,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马车,嘴角无声勾起。
他在呢!
“七爷!”
忽的,一道久违的声音横出来。
夕阳里,傅成蹈一身家常青衫,抬步上前,头微仰着,温和的冲靖宝微笑。
“傅大哥,你出远差回来了?”靖宝收了惊色。
“回来了!”
傅成蹈笑笑,“刚刚去衙门消了差事,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两箱吃食和小玩意,放在马车上。”
靖宝了然地抿一抿唇。
吃食和小玩意送到翰林院门口来,显然是要避嫌,这个男人是知道分寸的。
“明儿个休沐,楼外楼又上了新菜,晚上我请傅大哥喝顿薄酒如何?”
傅成蹈一怔。
“我有话想对傅大哥说。”靖宝也不遮着掩着。
傅成蹈何等聪明的人。
他犹豫片刻,浅笑沉下去,说了句“明晚不见不散”,才踏进如血色般的夕阳里。
靖宝看着他背影,指关节发白。
“爷?”
阿砚悄无声息的走近,“那两箱东西如何处置?”
“先放我房里,等我明晚问清楚了,再说如何处置。”
“是!”
“你先回去吧,今儿个我要晚些回来。”
阿砚看看爷,再看看远处停着的那辆马车,点头的同时,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
走到马车前,齐林殷勤的掀开帘子,靖宝抬头,一刹那屏息。
车里,男人穿着大红色长衫,一张面孔都似被这一身的艳色衬得多了两分血色。
这是靖宝第一次看到顾长平穿红色,不由悄悄的抿了嘴:好看。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靖宝伸手握住。
那手稍一用劲,她就势踩住矮凳,便钻进了车里。
帘子落下来,她还没来得及适应车里晕暗的光线,忽然腰间一紧,一双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怎么耽搁这么长时间?”
他的脸埋进她的肩窝,口气似嗔似怨:“让我等很久。”
“出来时碰到……”
“嘘!”
腰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他鼻间的热气洒在她耳边,“别说话,先让我抱一会。”
似怕她不明白,他又添了一句:“想你了!”
靖宝被他抱着,心跳得要疯。
被这个男人撩拨的。
若不是此刻她就在他怀里,便是借她几个胆子也想象不出在外人面前一本正经,为人师表的顾长平,私下会是这样一副春色。
这时,只听男人哑哑问道:“怎么这么香?”
“……出来前特意打井水洗了把脸。”她诚实的回答。
他笑了。
热气钻进她耳朵里,痒痒的。
“巧了,我也特意回府换了件衣裳。”
靖宝情不自禁的抿了下嘴唇,心在飘,身在飘,什么都感觉在飘。
“那荔枝,甜吗?”他问。
“甜!”
“还想再吃吗?”
靖宝微惊,“你又剥了?”
顾长平又笑,松开一只手,把她的脸掰过来,似笑非笑道:“嗯,又剥了,你尝尝。”
说着,他低下了头,舌尖轻轻撬开了她的齿贝……
他完全没有给她呼吸的余地,靖宝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车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眩晕感呼啸而来。
就在快断气的时候,他放开了她,又将身子往车里挪了几寸。
靖宝红着脸,垂着头,不敢扭头去看。
骗子。
她想。
顾长平也不想她扭头看。
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自持,他已经快摁不住了。
妖精。
他想!
马车疾驰起来,凉风透过帘子吹进来,车里温度稍稍降了些。
“是真剥了!”
顾长平指了指小几,靖宝盯着上面那盘荔枝看了一会,又默默的挪开了眼。
大骗子!
她低着头,从顾长平的角度,能看到她小巧的鼻梁和滟潋的唇色。
小妖精。
他也默默的挪开了视线。
他历经两世,前一世是万花丛中过,尤其在苏婉儿入宫后,彻底的放纵起来,女人们自荐枕席,他则来者不拒。
再活一世,那些男男女女的情欲之事于他来说,乏透了,无聊透了,便是天仙脱了衣裳在他面前,他也只是看一眼,叹一声,不会再有下文。
可这丫头不同。
只一个吻,便能吻出几分蠢蠢欲动来。
你得有分寸。
顾长平在心里对自己说。
说是这么说,但心里的蠢蠢欲动又掀起来,他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在阿宝的眼里,跟流氓没啥两样。
顾长平到底是经过风月的,他抻直了一条腿,换了个坦然点的姿势,“吃吧,顺便和我说说刚刚遇到了什么人?”
“傅成蹈。”
靖宝不想把两人难得的相处,用在说另一个人的身上,于是又道:“新鲜的荔枝很难得,先生从哪里弄来的?”
真会转移话题!
顾长平喜欢她这样的小心思,把盘子往前推推,“温卢愈托人捎来的。”
“温大哥现在怎么样?”
顾长平皱了下眉,“还行,忙着钱庄的事情,咱们也别聊他。”
靖宝的脸又像染了红色。
“也”?
原来,她的小心思,他都知道哩!
“那,聊什么呢?”她犯了难。
从前在国子监,她和钱三一那四个人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到了先生这里,哪一句都不能随便说,一说便显了潦草,非得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迸,才显出真心。
顾长平嘴角的笑意很淡,“也可以什么都不聊。”
他的本意是就这么坐着,看着,相伴着便很好;但靖宝脑子想的却是另外一句:
什么都不聊,那岂不是又要吻她?
她脸上一热,忙偏过头去,“先生怎么总欺负人?”
顾长平自然是听得懂这话里的嗔意,弯着眼睛,嘴角的笑意浓了许多:“你也可以欺负过来。”
他的衣裳是红的,唇色是红的,甚至连笑容都沾了红色。
这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强,靖宝根本招架不住。
她这人,凡事非得被逼到绝路上才会还击,于是,她眨了下眼睛,学着戏本子里的登徒子伸出一只手,托住了顾长平的下巴:
“说吧,想我怎么欺负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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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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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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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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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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