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京中诸事已了,我和母亲打算回南边一趟,母亲让我过来问问老太太是个什么章程?若是也要回南边的,不妨一道走,路上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丁氏八百年就想回去了,儿子落榜,眼睁睁地看着人家靖府一会请客,一会唱戏的,糟心都糟心死了,不如回老家落个安稳。
搭靖家的顺风船,还能检省下一大笔银子,是个大好事。
“我这也在盘算着回去呢,只是担心老四媳妇的身子,禁不禁得起折腾。”
丁老太太把话说得漂亮:“要是禁不起,我宁愿在京中多呆些日子。”
靖宝想了想道:“明儿个我让马妹夫再过来诊个脉,听听他的意思再说。”
“那敢情好!”
丁老太太话刚落,傅成蹊怀里遥姐儿不知为何“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奶娘忙从四爷怀里接过来哄着,傅成蹊脸色泛青,冷冷道:“七爷再坐会,我有事就不陪着了!”
说罢,也不等靖宝说话,自顾自扬长而去。
内堂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唯独靖宝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不紧不慢的喝着茶。
靖宝不是没听见,而是心里越发肯定了一件事:靖若袖和遥姐儿,坚决不能回海门。
这个男人自她进门,既不起身行礼打招呼,又没给她个好脸色,还一口一个七爷,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不是什么好事。
“老太太,七爷,遥姐儿困了,奴婢先下去哄她睡觉。”
丁老太太看姐儿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忙打哈哈道:“去吧,路上小心着点。”
“是!”
“等下,我陪你们一道走!”
赵大奶奶冲靖宝道了个万福,笑道:“她娘卧床不能动,我这个做大伯母的可不得关心着些。”
靖宝总觉得赵大奶奶今儿晚上热情的有些过了,忙笑道:“大奶奶有心,遥姐儿有你这个大伯母,真真是她的福气。”
“也是姐儿招人疼!”
赵氏冲自家男人一颔首,跟在奶娘的身后走了。
刚走出院子,赵大奶奶的脸慢慢的阴沉了下来,“哎啊”一声道:“我这头一吹风,怎么疼的紧。”
奶娘忙道:“大奶奶快别送了,几步路,眼瞧着就快到了!”
“嗯,小心去吧!”
奶娘走远,角落里走出个刚留头的小丫鬟,在赵大奶奶耳边低声道:“大奶奶,四爷往后园子去了。”
……
傅家搬进这宅子没几月,后园子还没清理彻底,一半是花团锦簇,一半是杂草丛生。
凉风清透。
傅成蹊坐在长椅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忽的,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傅成蹊要面子,怕被人看到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忙起身躲到蔷薇丛后头。
“刚刚在老太太那里,遥姐儿冲大爷叫了一声‘爹’,我这心里头真不是个滋味。”
“大奶奶,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能认得几个人,瞎叫罢!”
“若真是瞎叫,倒也罢了,你们不觉得遥姐儿的眉眼,长得像极了大爷吗?”
“这……”
贴身丫鬟顿了顿,踌躇道:“这倒让奴婢想到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有一回奴婢去四奶奶院里玩,听见四奶奶和玉怀在房里说话。”
“都说了什么?”
“四奶奶说,四爷看着血气方刚,却是画上的春牛,中看不中用,比不得……”
“比不得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四奶奶见奴婢来,就闭了嘴,奴婢也没往深处想,一转眼就忘了,要不是大奶奶今日提起……”
“不要再说了!从此给我彻底忘记,不许再对别人提起半个字。”
“奶奶?”
“闭嘴!她四奶奶不要脸,我却还想替大爷遮掩遮掩,回去!”
“是!”
主仆二人匆忙离开,片刻后,傅成蹊从蔷薇丛里走出来。
月色透过树影,映在他那张脸上,如刀刻一般的嘴角,露出一抹惊人心魄的狠厉。
靖!若!袖!
你!这!个!贱!妇!
……
靖宝回到府里,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胸,才想起来了晚饭还没吃。
“摆二姐、二姐夫房里,跟他们说我换身衣裳就来!”
高正南夫妇正看两个宝贝儿子耍刀玩,一听这话,就知道阿宝是有事要商量,忙让下人把儿子领去睡觉。
靖宝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高正南夫妇吓了一跳。
“无论如何我要让傅老四留在京中。”
靖若溪惊道:“他又做了什么?”
靖宝拿起调羹,喝了几口汤,“倒是没做什么,左右是我不放心这人。”
高正南思忖道:“要怎么留?”
靖宝端起饭碗,“法子我已经想好了,劳二姐明日一早去趟马家,跟马承跃说,就说是我说的,三姐身子太虚,不适合长途跋涉,若非要一意孤行,孩子八成保不住。”
靖若溪:“这倒是个好办法。”
靖宝将口中米粒嚼碎咽下,“还有,我和娘回南边,京中的宅子无人看管,就让三姐回娘家来住几个月。二姐夫,有酒吗,一起坐下喝两杯。”
高正南气笑,“你来我房里,是来谈事的,还是来找我喝酒的?”
“谈事,喝酒两不误!”
靖宝叹了口气道:“若不是傅四爷,我还不能深刻体会到二姐夫的好,这真是人比人,气死;货比货,得扔!”
“得,就冲阿宝这话,今儿的酒也不能不喝,来人,拿两壶酒来。”
“姐夫!”
靖宝伸出两根手指:“我就喝两杯,多一滴也是不喝的!”
高正南气得鼻子都歪了,朝自个女人递眼色:瞧瞧你兄弟,把别人的酒兴都勾起来了,结果自己只喝两杯!
靖若溪一勾唇道:“余下的,我来陪你喝!”
又忽然想到一件事,又问道:“阿宝,陆怀奇怎么挨打了?为的是哪门子事啊?”
这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过听二姐的意思,挨打的理由还不知道,应该是侯府要脸面,下了禁声令。
靖宝不愿意多说,“我也不知道,只是过去瞧了瞧,打得还挺重。”
靖若溪:“他这两年挺上道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靖宝顶着千锤百炼过的脸皮,装作若无其事道:
“二姐,不聊他了,两个孩子读书的事情,秦生已经应下,回头找个机会拜师门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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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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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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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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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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