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里里外外都瞧过了,这宅子确实安静,东路住温大人;西路住大奶奶,互不干涉。”
阿砚又道:“宅子刚刚翻新过,纱窗什么都是新糊上去的,稍稍清扫清扫,就能住人。”
“那便住下了,你立刻陪喜儿姑娘上街,采买些衣食住行的东西来,再去人伢子那边买两个老实本份的打粗丫鬟。”
靖宝顿了顿,又道:“银子从我私帐上走。”
“七爷,使不得,我有银子……”
“我说使得便使得!”
靖宝看了杜钰梅一眼,“你且陪我走走,有几句话我要交待下。”
宅子虽是二进,后院却还有一方小小的花园,无人打理,里面杂草丛生。
靖宝话不绕弯,“温大哥虽没个正形,但人是极好的人,你在这里安心住着,不必拘束。”
杜钰梅心里有着另一层担心,“他可曾成亲?我住这儿会不会影响他的名声?”
“他无妻无妾,颇爱女色,是风月场里的老客,又是被罢了官的,没什么好名声。”
靖宝索性把话说开:“如今开着钱庄做着买卖,一年在这府里只住两三个月,他与顾先生是好友,先生的人品是极好的,这人你也可以相信。”
“那他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靖宝不由把声音放柔道:“从前的事,没必要与任何人提起,就当是做了场梦,你如今是我靖七的师爷,不是靖府大宅门里的大奶奶,不用觉得低人一等!”
“我知道了!”杜钰梅将所有的话都隐在喉咙里,只说了这四个字。
“过几天我回临安府一趟,最迟五月底回来,这些日子我不在京中,你自个照顾自个,初一、十五大姐若得空,会过来与你说说话。”
靖宝叹了口气,道:“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足够了!”
杜钰梅努力将眼泪逼回去,清了清嗓子道:“七爷不必急着回来,如今京中不太平,想削藩的,想活命的必有一番殊死较量,七爷远远避开才是正经。”
靖宝愣愣看着杜钰梅半晌,才颔首道:“好!”
……
靖宝从甜水巷子出来,已是傍晚时分。
杜钰梅的事情一妥,她心里只剩下三姐这一块石头没挪开,也是时候去傅府走一趟。
正想着,马车突然一顿。
阿砚掀帘探进来半个脑袋,急道:“七爷,刚刚雪青来传话,说表少爷挨打了,让你快去侯府救命!”
“为什么挨打?”
“说是为了爷!”
“什么?”
靖宝颈后乍起寒毛,惊得眼睛都直了!
陆怀奇为什么挨打,这事还得从陆氏上门说起。
因侯爷去了衙门,陆氏就先在嫂子刘氏跟前陪不是,把话一一说开了。
刘氏听了有几分恼火。
她本来的算盘打得挺好,府里两个庶女,随便靖家挑哪一个;
若靖家那头嫌弃是庶出,她打算把自家的亲侄女,刘家嫡出的六姑娘说给靖七。
刘家虽比不上侯府,也是官宦人家,还占着一个嫡出的名份,不辱没了靖七。
哪知一片好心换来一个天煞孤星的幌子,哄谁呢?
不就是你家靖七中了探花,眼睛长到头顶上,想另攀高枝吗!
陆氏见嫂子不悦,聪明的止住话,借口府中有事,就先回去了。
一来是口说无凭,得去寺里找个和尚,花些银子做场假;二来需靖宝亲自出面,跟他舅舅诚恳的谈一谈。
傍晚,陆怀奇回府,给刘氏请安时,刘氏的火还没消,把事儿统统说给儿子听。
陆怀奇是知道内情的,一听就知道小七不想祸害侯府两个姑娘,这才扯出天煞孤星的说法,心里不由的又是怜惜,又是辛酸。
偏这个时候,刘氏忍不住骂了靖七几句。
陆怀奇哪容得下心上人被骂,梗着脖子顶了几句嘴,把刘氏气得肺都要炸了,等侯爷从衙门里回来,立刻差人把他叫来,添油加醋的好一通说。
宣平侯听罢,虽然气恼靖府那头的变卦,却碍着是自个的亲妹子,亲外甥,不好多说什么,只拿言语去哄刘氏。
哪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陆怀奇冲进来,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小七是天煞孤星,我也是,赶紧的,把这个府那个府的姑娘统统回了去,小七这辈子不娶妻,我这辈子也不娶。”
你道那陆怀奇怎么会说出这样的混账活来?
一来,靖七是他的心头好,梦里都想着念着;
二来,他觉着靖七一个姑娘家都能豁出去,自己一大老爷们,还怕这个,怕那个,像话吗?
第三,议亲的事情迫在眉睫,只要这亲事做成了,那他和小七这辈子就再无一丝可能。
索性趁着这当口闹一场,也好让二老明白他不想娶妻的决心。
刘氏本来的火还没消,上去照着儿子的脸便是一记巴掌,口不择言道:“好的不学,学坏的,都是靖七给带坏的!”
“他把我带沟里,我也愿意。”
“听听,老爷听听,这叫说的是什么话!”刘氏气得花枝乱颤,揪着侯爷的衣襟不依不饶。
宣平侯无奈,只得怒斥儿子几句。
陆怀奇若这时不吭声,也不会挨打,偏他梗着脖子,豁出去道:“也不瞒二老,事实上,我对小七是动了心思的。”
这话,无异于睛天霹雳。
侯爷再宠着小儿子,也容不下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更何况他动心思的人,是自家的外甥。
哇啊啊,这小子什么时候有了龙阳之好?
气死了,给我打!
往死里打!
……
靖宝赶到的时候,三十记板子已经打完,皮开肉绽的陆怀奇被人七手八脚的抬进房里。
候在一旁的马承跃赶紧扒下他的里裤,清理伤口。
陆怀奇疼得半死,还不忘哼哼道:“刚刚一抬眼,瞧着像是小七来了,他人呢?你快去跟我爹娘说,这事跟小七没关系,是我一厢情愿!”
马承跃气道:“这个时候你还有空管七爷,你先顾着你自己的屁股吧!”
还一厢情愿?
我看你是二五不着调啊!
靖宝这会子跪在书房,看着怒意未消的舅舅,垂首不语。
明知道此刻她应该开口说话,可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一下子疲惫的不行,半个字都不想说。
说什么呢?
这事她也震惊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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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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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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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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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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