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男人早已呼声大作;女人衣衫半褪半遮,伏枕哭个不停。
玉怀扶起靖若袖,恨恨道:“四奶奶,奴婢明儿告诉……”
“嘘--”
靖若袖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道:“谁都别告诉,什么人都别说,爷不过是喝多了。”
“奶奶!”玉怀急得直跺脚。
“去,让人再弄两桶水进来!”
“奴婢……”
玉怀还想再劝,一对上四奶奶满是泪水的眼睛,竟什么话都劝不出口。
片刻后,靖若袖泡在滚烫的水里,话未说,两行热泪先流出来。
“清官难断家务事。玉怀,你要明白一点,阿宝管得了他宠妾灭妻,还能管得着他床上的事?更何况,我也是要脸的!”
这种事情说出去,她在傅府里还有什么脸面?
到时候再勾来大房的人,又是扯不清的嘴上官司,那她可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玉怀心头大震,心里把这话过了两遍,暗道没错。
就算七爷过问,傅四爷也只会说是夫妻闺中的乐趣,你七爷管得着吗?
想骂不能骂,想怒不能怒,玉怀被生生憋红了脸,心里咬牙切齿道:
菩萨啊菩萨,千万不能让姓傅的中了举,就算中了举,也得让七爷压他一头!
……
“姨娘,四奶奶要了两回水!”
卫姨娘恨得心头直起火,手一掀,一整套上好的盖碗碎成渣渣。
这一个月来,爷除了书房,便是靖氏房里,自个房里八百年都没抬过脚了。
“靖若袖,你好大的本事!”
卫姨娘瞪眼骂了一句,便往外冲。
“奶奶去哪里?”
“去看看老太太睡了没有!”
看老太太是假,滴眼药水是真。
“不是我心眼小,宫里的皇帝还讲究个雨露均沾,我也不是非要四爷往我院里来,孩子们眼巴巴的等着呢!”
卫姨娘坐在榻前,抽抽嗒嗒道:“谁让我没个能说会道,又读书好的兄弟撑腰呢!”
这个点已经是丁老太太想睡觉的点,恹恹的抬起头来:“老四素来往你房里去的多,你可别这么没出息,她是妻,你是妾,记住自己本份。”
卫姨娘没想到老太太竟会这样说,连哭都忘记。
细细一想,似乎老太太的态度从四奶奶失踪回来,就好像变了。
不仅对四奶奶和气许多,连姐儿也常常抱在身边,自己的两个儿子,反倒落了后头。
“老太太,你不疼我了吗?”卫姨娘掐了自己一把,泪水涟涟。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说这些酸话!”丁老太太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我……”
“去吧!”
“……是!”
卫姨娘一步三回头,一脸委屈的去了。
走出院子,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脸色青红转色,手中的帕子绞成一团。
若一个四爷变了,她还不怕;偏连老太太都变了……
不能忍!
再不能忍!
卫姨娘朝身后的心腹丫鬟看一眼,压低声音道:“找几个能说会道的婆子,想办法把大爷和四奶奶的事情在赵氏面前嚼一嚼。”
“是!”
“慢着!”
卫姨娘想了想,“还得给咱们的好四爷也听一听。”
……
“大爷来了!”
赵氏一听,喜不自禁,忙起身相迎。
今日是她生辰,大爷到底是疼她的,早早的便回房里来陪她。
哪知傅成蹈一进房,便道:“这些日子衙门里诸多公务,特意来和你说一声,不必等我,我歇在书房,你早点安置。”
“那……我让厨房给大爷送些宵夜?”
“不必了!”
傅成蹈摆摆手,直奔书房。
赵氏对着男人背影看了一会,不知怎么,心里泛起酸。
这些年过得养尊处优,身子胖了,皮肉也不大紧实,岁月对女人尤其残忍,残忍到她想和大爷同个房,都得看大爷有没有兴趣。
“去,看看大爷是不是真去了书房。”
片刻后,小丫鬟颠颠跑回来,“大奶奶,大爷就在书房,没别人。”
赵氏吁出口长气。
比起两个姨娘来,大爷歇在她房里的次数,还是多的。
床下相敬如宾,床上也相敬如宾,这世间大多数的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
便够了!
傅成蹈其实并没有什么公务,只想独自在书房呆着,内宅是个让他透不过来气的地方。
他不爱那些女人!
是的!
不爱!
婚姻素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是长子,身后有弟有妹,还需挑起一家家业,更是任性不得。
赵氏是母亲为他选的,母亲说这女人腰细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儿子。
两个姨娘都是丫鬟抬上来:
一个是从小侍候他,一个是母亲房里的。前者辛辛苦苦侍候多年,他想给个名份给她;后者,是母亲用来牵制赵氏的棋子。
他活了三十五年,生命中就这三个女人,酒色财气是不沾的,一来母亲不允,二来也怕沾得一身荒唐,无趣的很,也下作的很。
细细想来,自己妻妾成群,儿女成双,又做了京官,可谓顺风顺水,什么都是不缺的。
真不缺吗?
傅成蹈想到这里,轻按额角,心底泛出无能为力之感。
缺的!
但也只敢在梦里想想。
井底之事是阴差阳错,是造化弄人,回归到现实,他依旧是傅家大爷,她依旧是四弟的娇妻。
只是为何心里还这般堵得慌?
傅成蹈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忽然坐起来,“来人,去拿些酒菜来!”
“是,大爷!”
“慢着,再去看看靖府的七爷得不得空,若得空,请他来府上喝酒!”
“是!”
……
靖七此刻正歪在陆氏炕上,听陆氏议论傅家的事。
“我从前念他是个读书人,性子也柔,这才把你三姐嫁过去,今日瞧着,他不是性子柔,而是心眼小!”
陆氏咬牙道,“有些话是不能瞎说的,说出来,会毁了你三姐。”
靖宝把茶水递到陆氏手中,陆氏推开,又道:“我听丁老太太的意思,他儿子这回是必定高中的,想托托你舅舅,看看能不能外放到南边。”
靖宝皱眉。
傅成蹊在靖家的眼皮子底下,都对三姐这副德性,若求了外放……以后山高路远,鬼知道会怎么样?
“母亲,万万不能答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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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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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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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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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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