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陌,酒坊茶肆都在议论国子监监生杀人案。
靖府门口,有人探头探脑。
阿蛮气得命人把所有前门,后门,角门,小门都锁好。
内宅里,陆氏头戴抹额,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靖若素、靖若袖姐妹俩在跟前侍候。
靖若袖泣声道:“实在不行,就把阿宝的身世说出来,也好过她人头落地。”
“也是个办法!”靖若素跟话。
“不行!”
陆氏用力拍着床板,脸急涨得通红,“这样一来,不止她一个人,咱们大房统统完蛋,我宁可舍了她!”
两姐妹你看我,我看脸,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宣平侯府里,也是死寂一片,端茶的丫鬟一个个恨不得踮着脚走路,生怕惹怒了像困兽一样在屋里团团转的陆怀奇。
陆怀奇此刻心头,千回百转。
这事只有一个办法能让小七脱身,那就是把她的身世露出来;
但--
露出来后呢?
欺君之罪啊!
露出不得,露不得,还得想别的法子!
……
“阿砚!”
顾长平拎起一颗白棋,“你把查探到的事情,一一说来。”
阿砚搓搓冷手:“回先生,小的昨夜细细探过了,郭巧儿身上都是伤,大的、小的,新的,旧的!”
“可致死?”
“都是皮外伤。”
“那就说明这人生前常被毒打,没过上几天好日子。”顾长平说,“致命伤在哪里?”
阿砚红着脸道:“刑部呈尸堂看管很严,小的匆匆看了几眼,一共有两处,一处是颈脖;一处下体。颈脖有勒痕,下体有血渍。”
“倒是符合被奸杀的样子。”
顾长平眸中思索:“还发现了什么?”
“按着先生的交待,我特意留意了巧儿姑娘的指甲缝里,确实有血渍,还有一丁点皮肉。别的就再没有发现了。”
“几个指甲有?”
“除两个大拇指外,别的八指都有!”
“很好!”
顾长平把棋盘一抹,“说明这姑娘死前用力挣扎过,指甲里的血渍皮肉,应该都是凶手的。我去牢里见过人,靖七和钱三一衣服完整,手背、颈脖上也没有抓痕。”
“那……是不是我家七爷有救了!”阿砚眼露惊喜。
顾长平沉默不语。
惊喜在阿砚眼中沉下去:“是不是要我找出真正的凶手才行?”
“不必!”
顾长平的眼神飘忽了一瞬,片刻吸口气道:“你去和宣平侯,钱侍郎说,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使银子也好,做假也好,明天的街头巷陌,酒坊茶肆议论的必须是:这是桩冤案!那两个监生是无辜的!”
“这……”
“或者找陆小爷也行,他脑子活,点子多,这事他拿手!”
“是!”
阿砚应声,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顾长平从墙上拿下长剑,扔给顾怿,“子时过后,把一品堂堂主给我敲晕了拿来!”
“是!”
齐林一看就他没分派任务,忙道;“爷,需要我做什么?”
“你去趟定北侯府,就说……”
“爷,徐公子来了!”顾怿去而复返。
顾长平拍拍齐林的肩,“不用了,他来了!”
……
徐青山抖了抖伞上的雨水,把伞放在檐下,走进书房。
“我家里出了点事,昨儿晚上脱不开身!”
徐青山接过齐林递来的茶,“先生,这会需要我做什么?”
顾长平不答反问,“你父亲伤得如何?”
“当胸一箭,离心口只有三寸。”
“母亲呢?”
“她没事。”
“宫里可有旨意下来?”
顾长平说:“是召你父亲回京养伤,还是怎么说?”
“老爷子一早被召进宫,还没回来,我在府里呆不住,过来看看,可有办法还他们清白?”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顾长平看着他的侧脸,“回去吧,准备准备去接你父亲的班,京中的事情我会解决。”
徐青山手中的茶碗险些拿不稳,“先生……猜到了?”
“嗯!”
大秦重文轻武,又安逸太久,能派出去的武将屈指可数;徐家军是定北侯一手创立的,徐家人是这支铁骑的魂。
小一辈中,除了徐青山,谁也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顾长平两手交握在一起,“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和你说!”
“先生请讲。”
顾长平看着他,“身为一方统帅,需有千锤百炼的韧性,还要有定如磐石的毅力,这两样,你都欠缺。”
徐青山垂着头,不作声。
“但你有一样好。”
“什么?”徐青山抬头。
“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儿。”
顾长平叹了口气,“把你追娘娘腔的本事,用到领兵打仗上,你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徐青山咬了下唇,“先生,我能行吗?真的能行吗?”
父亲的信一来,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没有合眼,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他一箭穿心的样子。
他是跟着老爷子长大的,父亲几年才能看到一次。
小时候,他看父亲的眼神透着敬畏,这人太高,太壮,周身透着从尸山血海里千锤百炼出来的气质,一眼,便让人胆战心惊。
慢慢地,他再看父亲,已没有畏,只有敬,自己能与他比肩,在他手下能过几十招。
再后来,自己高出父亲半个头,父亲长出了白发……他有的便只有担心了!
可比过父亲,不等于会打仗。
他怕!
从心里害怕!
“你是天生的将军。”
顾长平拍拍他的肩,“你身上流的徐家人的血,徐家人是天生的狼王,你也是,别怕!”
徐青山蹭的起身,跪倒在地,冲着顾长平响当当地磕了三个头,“先生,我会努力的。”
顾长平扶他起来,“若有时间,我会去送你!”
“我等着先生来!”
徐青山肆意的笑了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请先生转交给娘娘腔,顺便再替我传句话,他日金榜题名,替我多饮一杯酒!”
“你不担心她……”
徐青山摇摇头,“有先生在,我谁都不担心,高朝也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你是先生!”
徐青山撑着伞离开,顾长平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爷?”
齐林压低声音道:“徐公子成了狼王,说不定到了那一天就会反咬爷一口,爷何苦说那些激励的话?把他圈在京里不好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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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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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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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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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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