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钱三一送来的信,他说他在一品堂,让我赶紧送银子过去,还说,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带任何人进来,他要脸!
审问的人身子前倾,眼神阴鸷:“然后呢?”
靖宝干裂的双唇动了动:“然后我带着银子就去了,小厮阿砚要跟进去,我没让。找到门口的龟公问了问,他领我进去的。”
“说下去!”
“进去后,有人从背后把我敲晕,醒来,钱三一在我边上,那女子躺在床上,身下一滩血。”
靖宝摸了下后颈,这会颈子还一抽一抽的疼。
“你知道那女子是谁吗?”
“谁?”
“郭巧儿!”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像是在哪里听过!
靖宝眼睛涣散了下,突然一下子又锃亮起来,“郭培乾的女儿!”
审问的人厉声说:“郭培乾被国子监解聘后,日子难过,女儿郭巧儿本来就被正房不容,郭培乾为了打发她,收了五千两银子把她许配给了一个鳏夫做老婆。”
靖宝怔怔地看着那人。
“那鳏夫五十有一,可以做郭巧儿的爷爷,郭巧儿不肯,被下药抬上了花轿。鳏夫那玩意早就废了,和太监没两样,床上只会折磨人,郭巧儿逃出来,又被抓回去,几次后,鳏夫见她实在烈性,就把人捆了卖给一品堂,赚了二千两银子。”
审问的人猛的一拍桌子,“你和钱三一在国子监就与郭培乾不对付,所以把她玩够了,又联手杀了她?说,是不是?”
靖宝很想说一句:“官爷,你闹着玩呢?就我?还奸杀?”
但面对审问人冷沉的脸,靖宝认真的摇了摇头:“我说过了,我是被钱三一约去给他付钱的,我根本不知道巧儿姑娘就在一品堂。”
“你说谎!”
审问人伸出手指,对着靖宝点了点:“钱三一交待说,根本没有给你写过那样一封信,而且,他说是你约他来一品堂的,说是要在春闱前松快,松快!”
什么?
靖宝脑中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
她幽幽醒来,一睁眼,看到钱三一坐在地上,手揉着后脑勺,表情痛苦道:“靖七,你怎么约我到这里,寻芳阁不好吗?”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约你的,是你……啊!”
她一声尖叫,吓得从地上蹭的坐起来,“钱,钱三一,你看那是什么?”
钱三一也吓得“啊”了一声,“好,好像……是个人!”
“她身上是,是不是……在淌血!”靖宝的声音都颤栗了。
“是,是,在淌……血!”
“去看看……”
“我起不来!”
“我也起不来!”
两人搀扶着,颤颤威威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挪,忽然,门被一脚踹开,有人冲了进来……
“还不如实交待!”
审问人再次一拍桌子,“你是怎么杀的人?”
靖宝抬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从齿缝里迸出一句:“我没有杀人,钱三一没有杀人,我们醒来时,郭巧儿就已经死了,人不是我们杀的。”
“给脸不要脸!”
审问人一脚踢翻椅子,“来人,给他上刑!”
靖宝一拍桌子,厉声道:“我说过了,人不是我杀的,按照大秦法律,有功名在身的人,不可以用刑。我是举人,你若敢给我用刑,我定让你家破人亡!”
那审问人见着靖宝眼中如刀锋般的目光,吓得一哆嗦。
“来人,关入大牢,明日再审!”
……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烛火一闪一闪,地上铺着草席,草有潮气,屋有霉味,几只耗子哧溜穿过。
墙角蹲着一人,正是钱三一。
钱三一抬头见是靖宝,没说话,等狱卒哐当一声把栅栏门锁上离开后,方才幽幽开口道:“姓靖的,我被你害死了!”
靖宝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
这牢里哪儿哪儿都漏风,可真冷啊!
“你听到没有,我被你害死了!”钱三一怒吼,“我本来在家里温书温得好好的!”
“你给我闭嘴!”
靖宝龇了龇牙,“你也不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我是那种深更半夜会找你去逛妓院的人吗?”
钱三一一噎。
对啊,靖七不是这种人!
那他是怎么脑子一昏,就相信了呢?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我是怎么去的一品堂?”
“怎么去的?”
“我也是收到了你的信,说你在一品堂欠了银子。”
“我……”
钱三一咬咬牙。
好吧!
这事,是他做事的风格!
怪不得精明如靖七,也最后着了道。
靖宝起身走过去,在他边上坐下,压低声音道:“我想是有人给我们设了一个局,让我们一头往里钻。”
“哪个龟孙子在背后阴咱们?”
钱三一恨得咬牙切齿,“等爷爷出去了,挖他家祖坟!靖七,那……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阿砚就在一品堂外头等我,我出事,他一定先去找先生,再去找高朝、徐青山他们。”
靖宝抬起头,自言自语:“他们肯定会来救咱们的。”
……
顾长平站在屋檐下,屋里的烛光在他脚前斜出条阴阳线。
一旁的高朝垂头,拇指微扣。
屋里,传来长公主的骂声和高驸马低低的啜泣声。
高驸马在梨园坊有个唱戏的相好,锦衣玉食的养了几年,养得皮白肉嫩,不想前些日子与王国公勾搭上了。
高附马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喝多了酒,便在酒桌上骂王国公,骂着,骂着,又骂到了皇后,接着又骂了皇帝一句。
若摊开来说,也算不得真骂,只不过是埋怨。埋怨皇帝性子太柔,行事太弱,先帝看错了眼。
话传到宫中,经王皇后这么一挑唆,新帝勃然大怒。
先帝在时,便因为新帝性子柔弱,耳根子软起过废弃之心,如今旧事重提,便是在新帝心口插了一把刀。
新帝岂能容他?
若不是看在长公主府的份上,早下了大狱。
“啪--”
驸马捂着脸从屋里走出来,扭头看了看高朝,一言不发地走出院子,紧接着屋里传来呼啦啦一阵脆响。
婢女们你看我,我看你,无一人敢上前。
高朝右脚刚迈,被顾长平一把拽住。
“在外头等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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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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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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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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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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