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寻芳阁到刑部,一来一回约小半个时辰,加上找案卷,一个时辰差不多,她没功夫换衣裳,得守在这里等着钥匙送回来。
咿咿呀呀的小曲儿透过门缝传来,小曲儿刚止,隔壁又有声音透进来,隐约还能听到几句下流话。
再往下听……
便不是能听入耳的声音,靖宝用手指塞着耳朵,心道:就不能喊得小声些,也不怕第二天哑了嗓子。
她干等了两刻钟,隔壁的动静还未消停,渐渐觉得反胃恶心,头趴在床沿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有敲门声,两短一长。
靖宝欣喜的站起来,发现突然头昏的站不住了。她强撑着身子去开门,齐林从门缝里钻进来。
“怎么样,案卷拿到了吗?”
“锁开了,高朝在那边找,我先回来送钥匙。”
齐林把钥匙放回原处,顺手扒了石尚书的衣裳,又将那女人拎起来,卧在他身上,最后放下帐帘,拔掉迷香,吹灭了蜡烛。
“靖公子,我们走!”
黑暗中,无人回答,等眼睛适应了一点暗处的光线,他才发现那人堵在门口,两只眼睛干巴巴地瞪着他。
“你做什么?”
“你是顾长平?”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落下。
靖宝脑中有根神经微弱地挣扎一下,有气无力道:“你是顾长平,齐林没有那样一双手。”
顾长平感觉给自己掘了个坑,爬不出来的那种。
他走过去,突然俯在靖宝的耳边,轻轻道:“看破不说破,是美德。”
温热的气流与其说是拂过,倒不如说是冲击着靖宝的耳膜和血管,咣咣咣撼动着每一根神经。
有好一会的时间,她表情和脑海都完全空白,顾长平的每个字都听在了耳朵里,其意义却久久没有传递到大脑。
她想,她应该是病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顾长平道:“呼出的气息怎么这么热?你在发热?”
“我……”
靖宝想拉远点距离,却不料背后就是木门,后脑勺碰到,发出“砰”的一记声响。
还来不及喊出疼,床上的妓人嘤咛一声。
不好,药效要到了!
顾长平一把牵住靖七的手,往边上轻轻一带,另一只手拉开门,探头往外左右看了看,飞快的闪身出去。
靖宝被他牵着上三楼,整个人浑浑噩噩,有如梦游。
这人的手掌很大,也很干燥,指腹处有薄薄的茧子,磨着她的掌心,很痒。
靖宝垂着眼皮,脑子自嘲似的胡乱闪过一些想法。
她想,自己的烧怕是要更厉害了。
进了三楼包房,靖宝已经浑身虚脱无力,只想坐下来趴会,她甩开顾长平的手,刚要坐下,却一把被顾长平拎起来,拖着往里间去。
里间,烛火跳动,芙蓉帐暖。
“湿衣先脱了,上床睡一会,我去给你请郎中。”
“不要!”
靖宝有气无力道:“不要请郎中,我歇会就好。”
顾长平愣了下,把人扶上床,手指扣住她的手腕,三指落上去。
“你,你干什么?”靖宝吓一大跳。
“略懂一点医术,帮你诊诊?”
“真的假的?”
顾长平揉揉眉心,似乎思忖了片刻,道:“假的,装装样子,让人觉得我很博学。嗯,白天累着了,晚上冷着了,一累,一冷,邪风入体,起了热症。”
靖宝:“……”瞎说都说得有模有样。
“你把湿衣脱了,我去去就来。”
顾长平扔下一句,松了手,悄无声息的走出房间。
湿衣粘在身上,的确很不舒服,靖宝脱了外头的湿衣,低头摸了摸,裹在胸口的白布没湿。
怕顾长平突然进来,她赶紧套上一件里衣,身子再撑不住,往被子里一缩,手搭在额上,满脸热红。
见顾长平去而复返,她掀了掀眼皮,实在没劲儿多说一句话,又闭上了眼睛。
行至床边,顾长平拨开她的手,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烫人。
他单膝跪下来,从怀里瓷瓶取出一颗细小的、黑乎乎的丹丸,送到她嘴边,“吞下去。”
靖宝嫌弃地看了眼,“这什么?不会是毒药吧?”
“嗯,毒死你!”
靖宝:“……”
靖宝一脸不想被毒死的痛苦表情,见他这样,顾长平放柔声音道:“去热症的,吃了发一身汗,明儿就见好!”
靖宝水蒙蒙的眼睛里透出些光亮,微张开嘴,丹丸顺着唇滑进来,滑进的同时,舌尖不小心碰到顾长平微凉的指腹。
她顿觉心乱如麻,闭上了眼睛,装死!
太丢人了!
顾长平走到外间,拿起早就冷透了的茶喝了半盅,许久才放松了长衫下没人注意到的,绷紧的肌肉。
“可不可以……给我一口水喝。”
靖宝含糊道,那丹丸卡在她的喉咙里,不上不下,噎死她了。
顾长平往茶盅里倒了些温茶,扶她坐起来。
少女的肩背单薄而柔软,仿佛一折就断,他把目光挪开,划过她的颈脖,不由气笑。
颈脖处的衣领系得严严实实。
顾长平抬手就去解她的领子,靖宝连忙拽紧衣领,哑声吼道:“顾长平,你想干什么?别乱来!”
“两个男人,我能干点什么?”
顾长平奇怪道:“高烧的人,需敞开衣衫,这道理你都不懂吗?”
靖宝:“……”
“自己解开!”
顾长平背过身,想到前一世,自己发了极高的烧,偏偏馋楼外楼那一口素面。
素面端上来,喝了几口汤,又突然没了胃口。
这人从柜台里走出来,放下一碗冰块,“用帕子包着放在额头和太阳穴处滚动,敞开衣领,包太紧不利于散热,烧退不下去。”
他狐疑地看着她,“你如何知道我病了?”
“猜的!”
她扭头离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走出楼外楼,齐林低声道:“爷,那个靖掌柜不是好东西,你一坐下,眼珠子就像粘在了你身上似的。”
他不置一词的回了府,用这人的法子,第二日烧果然退了。
顾长平听着身后的细细琐琐的动静,无声叹了口气。
“领子可解开了?”
“嗯!”
“被子也不要盖得太严实。”
“嗯!”
“茶水帮你放床边。”
“……”
“这包房我付了过夜的钱,没有人敢来打扰你。”
“……”
没有声音,扭头一看,那人微垂着睫羽睡着了。
顾长平轻笑了一下,抬手将帐帘落下。
帐帘落到只剩下一角时,那人唇动了动,“顾长平,你为什么要扮成齐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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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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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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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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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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