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荻野凛之助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无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
荻野陇上川再次挑眉,缓缓踱步到荻野凛之助的面前,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好家伙,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逗我玩吗?”
荻野凛之助的脑子在短时间的混乱过后迅速恢复了清明,抬起头直视那个男人的眼睛,他的目光似乎要被那两个深邃的黑洞吸引进去:“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关于卧底的事情,也没资格去接触这些,我和调查局的深度合作是在最近一年里才开始的。”
“调查局?”荻野陇上川发出饱含着轻蔑和嘲弄的大笑,“调查局的卧底算什么东西?不管是警视厅还是调查局,你们派来的人都没有那种味道,根本混不了多长时间。”
他的笑声逐渐收敛,目光里的不屑慢慢化作冰冷:“我要问的是其他人安插进家族的卧底。他们从小培养那些‘棋子’让他们吸家族的血长大,最后择机反噬,他们是杜鹃,是令人恶心的吸血鬼,你明白吗?”
荻野凛之助刚想说些什么,话语却突然被一种发自内心的冰冷堵在了嗓子眼。
“哼。”
荻野陇上川看在眼里,冷哼一声,那边的壮汉应声挥动那条石砖。
这次另一人松开了捂住纪苟嘴巴的手,但是后者已经没办法再叫喊出声,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的意识模糊,久违的,纪苟又一次回到了那片粘稠的、冰冷的黑色海洋。
但巨大的碰撞声惊醒了荻野凛之助,他目光的游移到荻野陇上川身上,用一种很空洞无力的声音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是这个计划的‘棋子’之一吗?”
他的语气给人一种干涸的土地的感觉,毫无生机可言。
荻野凛之助的父母是很好的人,他自己这么觉得,他的邻居、同学和朋友也都这么觉得。
“荻野顺义,记住这个名字,这是你那冒牌父亲的真实姓名,他是家族的异议者,觉得荻野家族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都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是他安排了这个计划,他就是杜鹃,想要在未来某个恰当的时机夺取荻野家族的一切。”荻野陇上川饶有兴致地讲起这些被藏在绝密档案盒里的历史,“你是我的血脉,但这是你母亲偷来的,你是他们夺取家族控制权后推出来‘名正言顺’继承家族的傀儡。不得不说是很棒的计划,实在令我敬佩,只不过神明似乎并不站在他这一边,荻野顺义那个家伙死在了那个老东西之前,他没能等到那个时机。哈哈哈哈,说起来也真是讽刺,我们一直以来针对他们俩的暗杀行动居然还比不过一个酒驾的货车司机。”
荻野凛之助的脑袋像挨了一记重拳,他似乎理解了为什么父母当时要频繁地更换工作单位,为什么选择一直租房,不断地搬家。
“现在那老东西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荻野陇上川似乎有些上头,表情不自然地扭曲,“最后的胜利者一定会是我,但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意外。”
他仰面呼出一口浊气:“所以,我亲爱的儿子,你能告诉我你那些‘兄弟姐妹’们的事情吗?”
荻野凛之助还沉浸在世界观崩塌带来的巨大震动中,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啧,把那家伙弄醒。”
壮汉得令,从一旁墙壁上一个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灰白色箱子里取出一支针剂,熟练地戳在纪苟的上臂位置。一支针剂推完,原本已经半睁半闭的眼睛缓缓睁开,撕心裂肺的痛感再次袭来,在下一个瞬间占领了纪苟的精神高地。都不用荻野陇上川指示,另一壮汉毫不犹豫地抡圆胳膊,接下来的嘶吼甚至盖过了撞击声。
荻野凛之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双眼里又恢复了神采,怨毒的情绪似乎要凝成实体刺穿面前那个可恶男人的胸膛。
“抓紧时间,他可只有十根手指。”
纪苟艰难地扭过脑袋,双眼盯着荻野陇上川,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呼嗬”声,荻野凛之助第一次从这为并不可靠的同伴眼里看到了疯狂和藏在其背后的绝望。
“告诉我,那些被洒落在棋盘上的最后几颗‘棋子’在哪里?”
“你为什么笃定我会知道这些?”
“你那所谓的父母死后可留了不少东西给你,据我所知你全部都保存着,是想留住那些虚假的回忆吗?”荻野陇上川又开始踱步,这次的方向是纪苟那边,“还是说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老东西死的时候绝对会造成混乱,只要你在那时候发号施令,那些说不定已经占据家族内部重要位置的可怜孩子就会傻乎乎地响应你,你只需要证明自己的血统就能掌控这个家族,这样的诱惑没几个人能拒绝。”荻野陇上川说这些话的时候特意凑近了纪苟的耳朵。
“你怎么肯定他们,那些只是存在于可能中的‘棋子’会听从我的指令?”
“荻野顺义为什么能获得你的尊重?”那男人冷笑,“只需要在最寒冷的时候施舍一点点多余的温情,一千人里总有那么十来个人会报恩吧?”
荻野凛之助的呼吸变得急促,刚刚的话无异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你继承了一切,而且还是那么聪明的侦探,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荻野陇上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金镶玉手柄的精巧匕首,轻薄的刀刃贴上纪苟的耳后,“我快没有耐心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方设法拖时间吗?”
一边说着,他的刀刃一边向下游走,血液顺着刀刃流到刀柄上,浸染了金镶玉的边缘,金光包裹中的玉佛透出一股邪气。纪苟的喉咙已经没办法发声,只能用扭曲的表情和颤抖的身体回应这种疼痛。
但荻野凛之助是真的不知道,他确实收好了“父母”的全部遗物,但除了擦灰整理以外一直都没有仔细看过,说起来也可笑,他这么做的原因居然是不想让那段回忆再刺痛自己——明明只是虚假的情感罢了。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我说。”
荻野陇上川的手停下,但刀刃依旧紧紧贴着纪苟的皮肤。
“我确实没有心动,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们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上面也什么都没有写。”
“那是一件什么东西?”
“是汇款单,父亲一直在资助家乡的贫困学生,现在根据你的说法那些人不就是埋藏的棋子吗?”荻野凛之助苦笑道。
荻野陇上川皱起眉:“东西在哪?”
“事务所,都放在仓库里。”
“你在耍我?”荻野陇上川的眉头舒展开,冷笑道。一旁的壮汉很自觉地举起手上的石头。
“如果你害怕我在拖延时间的话可以换地方,而且人质也在你手上。我相信你一定有控制药局的几个干部,是真是假只要让那边的人过去看看就OK了,现在就开始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
“如果你骗我呢?”
荻野凛之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你可以直接杀了纪苟。”
被死死压制住的纪苟挣扎了两下,耳朵后面的匕首上多了一条血迹。
荻野陇上川露出有趣的笑容:“希望你能说到做到。”Χiυmъ.cοΜ
说罢便收起匕首,朝两名壮汉打了个手势径直离开这地牢,甚至都没有再多看荻野凛之助一眼。
后者微微抬眼目送四人离开自己的视野范围,面部肌肉止不住地颤抖着。他说的也不完全是假话,抚养他长大的男人确实每个月都会往外汇款,就算自己家里遇到了经济困难也不例外,药局的人去查也确实能查到那些汇款单,但再往后就不知道了。
他知道现在能拖延时间的也只有这种拿不准的情报,全真全假的说出去绝对都没什么好结果。但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荻野陇上川绝对会选择转移阵地,让他的拖延时间变得收效甚微,不过这也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而这段时间里就是翻盘的关键。
荻野凛之助在赌,赌其他人先找到自己或者他先重获自由。在这场赌局中,时间就是决定成败的一切。
至于纪苟,这一系列操作也只是把他的死亡时间往后延迟了几个小时,如果荻野凛之助不这样做,纪苟绝对活不过二十分钟,但现在,荻野陇上川至少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
荻野凛之助仰面看着黑酸酸的天花板,眼底的愤怒几乎要燃烧起来。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加大了动作,铁丝不是不能被磨断,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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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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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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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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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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