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年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小姑娘喝了酒,脸颊红扑扑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好似没了灵魂,凭着一腔本能在活动。
她迷迷糊糊不肯躺下:“我不睡,不可以睡觉哦,睡着了有鬼的。”
“鬼?”风恒皱皱眉头。
他坐在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打在身上,灯光昏暗,犹如烛影闪烁,白年好像回到了还在王府的日子。
她抱紧自己的膝盖,小心翼翼抬头看风恒:“是爷吗?”
她已经醉得断片了,呆愣愣的,猛地凑近风恒。
“是吗?”
小姑娘清晰可见的绒毛就在风恒面前,他能清晰的闻到独属于小姑娘身上的甜香气,那是小姑娘本身带着的味道。
风恒身子僵硬,垂眸去看,小姑娘傻愣愣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把他仔仔细细看过一遍。
才失望道:“你才不是爷呢!爷他可凶了!”
风恒:“……”
他真的这么凶吗?
小姑娘爬回床上,缩回被子里面,冒出一颗小脑袋:“我们商量商量好不好?我就睡一小会儿的,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声音软软糯糯发着颤。
她眼中全是惊惧,喝醉了的小兔子脑子格外一根筋,晕晕乎乎想什么说什么。
“真的好可怕好可怕的呀!”
“我都好几天不敢好好睡觉了。”
风恒目光凌厉,声音低哑深沉,诱哄道:“我帮你打走坏人,你告诉我,谁总是吓你好不好?”
白年瞪着眼睛想了想,看上去傻乎乎的厉害。
“我不知道的呀~”
“好久好久,我晚上总被冻醒,一睁眼,床边就有好可怕的鬼了呀~”
她委委屈屈:“我哪里知道是谁在吓我呀~连王妃都查不出来的啦!没用哒没用哒!我只能不睡觉啦~”
风恒神经一凛,轻轻将她凌乱的发梢挂回耳后,露出一张惊惧交加的小脸。
他轻轻问:“还记得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风朝…五十六年嘛~我…我记得的呀!”
她反手抓住风恒的胳膊,葱白的指尖微微颤抖:“我真的没有说谎的,我也没有在做梦,真的有人一直吓我,是真的!”
“我信你。”风恒安抚的拍拍她的脑袋。
五十六年,小兔子刚进王府没几个月,他还记得那时候这只兔子整日犯困,就连王妃都跟他说过好几次。
当时他倒也没多想,还多去看了兔子几回,只是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渊源。
这种情况大概持续了两三个月,他就再没听说兔子犯困的消息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当初他只以为是兔子适应了王府的环境,并未多想,可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
她在王府的时候,到底吃了多少苦?
风恒面色不虞,在脑海中排查着可能欺负小兔子的人选,灯光落在他身上,他长长地睫毛下头出一片阴翳,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他一个一个地筛选。
选到可疑的人物就努力回想对方的结局。
可惜,他院子里面被塞进来的人可太多了,他能记起的根本就没有几个。
“爷?”奶声奶气的颤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下一秒,软乎乎的小身子就扑了上来。
他后背被一团柔软贴住,虽然还隔着衣服,可他仍然觉得一阵发烫,与柔软相贴的地方更是烫到可怕。
“爷~你来啦~”
软乎乎的团子奶声奶气地撒娇。
这个人好凶巴巴哦!
一定是最凶最吓人的王爷啦!
“你今天晚上在这里睡吗?要不要陪着年年睡呀?年年特别期待您过来呢。”
小兔子的声音甜到发腻,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做作,掐着嗓子,尖细的声音落在他耳中软绵绵的,并不让人厌烦。
他眸光黯然,脊背挺直,一动不敢动。
胸口一团猛烈的火焰即将喷薄而出,他全力克制,才能保持忍耐。
白年没得到回应,皱着眉抱得更紧了些,断断续续地继续撒娇:“爷…不…不要走嘛~我什么都会的呀~您今天就在这里睡,好不好啊?”
风恒:“……”
他狠狠咬了下后槽牙,胸口的火焰像是要将他燃烧。
白年对他还没有回应很不满,轻轻一推,把她自己摔到床上,不满地嘟囔:“没有用的,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回忆汹涌而来,那些年一直被嫌弃的画面席卷白年的心神。
姨娘嫌弃她不是一个男孩,对她非打即骂。
父亲嫌弃她眼睛太圆,不够妩媚,向来不给她好脸色。
就连教养嬷嬷都嫌弃她撒娇得太过虚假,她的手板几乎每天都是肿的。
来到王府后,矜贵如谪仙的王爷没见过几次,却见了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侍妾,她们话里藏着话,每个动作都叠着深意,初出茅庐的她受了不少苦。
就连伺候她的小丫鬟都嫌弃他没有前途,投奔了别的侍妾,帮着她们日夜吓唬她。
她尝试过撒娇让王爷留下来,提升她的地位,可那天晚上,和现在一样,王爷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
哦,还是不太一样的。
那时候,王爷呵斥了她:“不要作。”
甩袖而去。
她脑袋里像是被人强行灌入了无数的清水,晕晕乎乎又迷迷瞪瞪。
她本能抱住自己。
希望能再次平静地度过这漆黑的夜晚。
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睫毛上也沾了水汽,小小的泪珠一颗一颗落在床上。
和原先一样。
而那次,她哭完之后,随着太阳升起变得喜气洋洋,迎接在王府的每个日日夜夜。
也把,真正的自己全藏起来。
“还怕吗?”
风恒察觉出她的不对劲,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她柔软的脸颊。
手指上沾染水汽。
他陡然想起她哭泣的这一天。
小兔子尖利的声音虚假到让人作呕,和他所有的侍妾一样,惺惺作态地讨好他。
他只以为,小兔子之前一切的反常,都是勾引他的铺垫,他甩袖离去,却终是好奇她为何会成为这样,脚步一转,又回到她的院子。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抱着膝盖,小声啜泣。
她哭了半夜,抬头时,她眼中的易碎感更重,只,隐隐透出了坚韧。
从那以后,就在没听说她白天犯困。
“别怕,爷保护你。”
风恒尾音低沉,凑在她的面前,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透着迷蒙,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样,抱着他哇哇大哭。
“呜呜呜!爷~别走~年年要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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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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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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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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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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