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山间,原本有些晕车的黑妞突然来了精神,对着窗外唱起了歌,不过,乔檀听着歌词怪怪的,唱法也与普通民歌的调调不太一样,不由好奇:“黑妞在唱什么歌呀?”
黑妞停下歌唱,对乔檀说:“乔姐姐,这是我妈妈教我唱的,我也不知道歌名是啥?”
而后,她转头看向其母,询问道:“妈妈,这首歌到底叫什么名字呀?”
“咳!”
黑妞妈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这是我们当地的布拖高腔,跟你们汉人的唱法不太一样,一段一乐句,同一曲调稍加变化反复吟唱,起腔多作五至八度大跳,然后突升至高音,再以假声吟唱,末了以真声拖腔,最后以四至五度,或者七至八度兀作下跌,骤停结束。”
“额......”
不太懂音律的乔檀听得半明半昧,只好讪讪而笑,“你们山里人似乎天生就懂音乐,还能歌善舞。”
“呵呵...因为我们不像你们城头人,玩的东西多,只有唱唱歌、跳跳舞来打发日子。”黑妞妈笑着说。
“不过这歌词好像带着一些控诉的意味。”秦萧忽然插话。
黑妞妈赧颜而笑,“这是一首出嫁歌,用来控诉包办婚姻的。”
“我妈妈很喜欢唱这首歌,我经常听她唱。”
说着,黑妞又对着窗户高唱起来,全然不懂歌词的真正含义,而是把它当成一首儿歌来唱。
乔檀透过后视镜偷瞄了黑妞妈一眼,发现她正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黑妞妈,你也是包办婚姻吗?”她小声探问。
“嗯。”
黑妞妈坦诚点头,有些无奈地说:“我们那里虽然鼓励自由恋爱,但大部分年轻人最后还是在父母的操办下,完成了包办婚姻。毕竟,我们那里人少,走两户人家就能碰见一个亲戚,即便不是亲戚,也是熟人,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所以,差不多十五六岁,父母就会给自己的孩子定亲,不到二十,就把婚给结了,孩子给生了,而这一生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你别这么说,你还年轻,以后的路也长,至少,你现在迈出了这一步,从山里走了出来。”乔檀宽慰道。
“走出来了。”
黑妞妈展颜一笑,难得露出愉悦的神态。
黑妞似乎感受到了母亲身上的变化,随即靠在她的怀里,向她问东问西。
“妈妈,C市很大吗?”
“妈妈,那里的小朋友会不会也叫我小猴子?”
不过,这些问题黑妞妈都答不上,只好用眼神求助乔檀。琇書蛧
乔檀立即会意,笑着对黑妞说:“C市很大很大,一不小心就要走丢,所以到了那里,你可不许到处乱跑,否则跑不见了,就很难找着了。”
“哦哦。”
黑妞乖乖点头,追问道:“那C市的小朋友会不会也像我们村里的阿哥阿姐一样,说我是小猴子呢?”
乔檀耐心地对她说:“黑妞呀,因为你的样子很特别,所以他们才会又好奇又害怕,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好,明白吗?”
黑妞瘪着嘴,又垂下了头,“可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们以前可喜欢我了,说我漂亮,现在却躲着我......”
乔檀继续开解安抚:“那是因为他们有些害怕,你想想,如果你妈妈突然满脸长毛,你会不会害怕呢?”
“会...会吧。”
黑妞瞥着自己的母亲,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乔檀解颐,“等我们给你治好病,毛掉光了,你就又会像从前一样漂亮了。”
“嘻嘻!”
闻言,黑妞开心地扯着自己脸上的绒毛,笑得见牙不见眼。
“黑妞,我教你唱歌,好吗?”乔檀莞尔说。
“好呀!”黑妞笑着点头。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随后,乔檀一边拍手,一边教黑妞唱歌。
自此,一路欢声笑语,让开车的秦萧疏朗惬意,也让原本有些忐忑的黑妞妈渐渐放松心情,开始享受着旅途中的乐趣、欣赏着窗外风景,并畅想着未来......
“兜兜转转,又来到了这里。”
回到C市后,出于安全起见,四人还是先去酒店隔离,等到两周后再去C大附属医院安排黑妞的治疗。
而他们所下榻的酒店,正是一年前,乔檀和秦萧初遇的那间酒店。
“这家酒店和咱们医院有合作项目,自然是来这里隔离最为方便。”秦萧笑着解释。
将黑妞母女送进隔壁房间后,秦萧又带着乔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又是一间?”
乔檀挑眉,“这间酒店的房源好像并不紧张。”
秦萧也懒得解释,将她搂进怀里,亲昵地说:“同自己的未婚妻住一间房有什么不对吗?再说了,你爸妈都把你交给我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还缺一个法律上的认可。”
乔檀推开他,双手叉腰,说得义正言辞:“咱们可是中国公民,自然要遵守中国的法律。”
“这么说,你是打算把我赶出去了?”
秦萧双手环胸,面儿上不怒不喜,可眼神却透着委屈。
“哼!”
乔檀没有回答,而是傲娇地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呵。”
望着她高昂的后脑勺,秦萧笑了,“小丫头还蛮端着的。”
尽管二人被隔离在酒店,但既然回到了C市,他们很快就调整状态,开启线上办公模式。
秦萧每天会议不断,还要帮黑妞联系综合会诊的事,而乔檀则忙一阵子,就去陪一会儿黑妞母女,给他们讲讲C市的情况,顺便普及一下营养学知识。
让乔檀意外的是,黑妞妈虽然只是初中文化,但学东西很快,因而,乔檀直接给她借了台笔记本,教会她用法后,又教她上网,自学一些营养学和幼教类的知识,让母女二人在学到实用知识的同时,还能打发时间。
夜里,在黑妞的房间吃过晚饭后,乔檀便给秦萧打包了一些饭菜带回去,不过,秦萧还在开会,乔檀只好将打包盒轻轻放到他面前,再捻手捻脚地去卫生间洗漱。
“秦主任,那是乔医生吗?那个背影好像乔医生。”
“哇!你俩住一间房吗?”
“什么时候结婚呀?”
乔檀刚才的惊鸿一闪没能逃过屏幕那头实习生们的眼睛,他们群情激昂,议论不停,全然忘了正在开会。
“不想回家了?”
秦萧板着脸,冷冷地扫过屏幕上那几张八卦脸,吓得他们只好闭嘴,收起好奇心继续开会。
等到会议结束,秦萧这才扬起唇角,露出了春风得意的笑容,伸手将抽屉里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拿出了躺在里面许久的雕花钻戒,朝水声不断的卫生间走去,“幺幺,把手伸出来,我给你剪指甲。”
行至玻璃门前,秦萧敲了敲玻璃。
“剪指甲?”
乔檀一脸懵逼,垂眸看了一眼指甲并不算长的手指,拉开玻璃门,将右手伸了出去。
“你这只手的指甲不长,换左手。”秦萧的声音再次传来。
“哈?”可我左手的指甲也不长啊!
乔檀在心里嘀咕一句后,又把左手伸了出去。
“嗯?你不是给我剪指甲吗?往我手上套什么......”
当她看到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的精致钻戒后,霎时呆愣语滞。
“你...你在干嘛?”
过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双眼迷蒙地望着秦萧。
“求婚。”
秦萧粲然一笑,一把推开玻璃门,径直走了进去。
“喂!我在洗澡。”
“会把你的衣服打湿...唔唔......”
惊慌失措的话语顿时被消音,只剩水声潺潺,以及泄满一室的缱绻旖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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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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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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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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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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