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中的生存环境实在太差,养尊处优惯了的主子们又哪里能适应这种睡稻草,吃硬窝头,喝凉水,甚至如厕都只能大家在一个恭桶里,且还没人来处置的生活?
原本安稳下来的人心,就又有些浮躁起来。
这日清晨,走廊尽头的铁门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响,随即便有错杂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都起来都起来,徐家的仆从,现在都跟着我们出去。”
狱卒一面吆喝着,一面用刀鞘敲打各个牢笼,发出“咣咣”的响声是震得人心头发颤,还有狱卒拿了钥匙,哗啦啦的开了锁。
住在牢房最里端的徐家主子们,都不由得趴在牢笼上往外看去。
就见徐家的仆从和各房丫头们,一个个如同被吓呆了的小鸡仔一般,被狱卒提着领子抓了出去,驱赶着往外走。
老太君身边的大丫鬟福桂哭着道:“我不走,我不走,你们要将我们带到哪里去?”
“不走?”是狱卒冷笑,将福桂推了出去,“你们就美去吧,摄政王开恩,特地放过了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允准三日后在集市上将你们发卖了。你们不走,难道要跟着你们家主子一起砍头?”
砍头?
里头的徐家主子们都被吓得不轻。
老太君焦急地道:“你们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吗?砍头?咱们一家都要砍头?”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有没有杀人,凭什么要砍我们的头?”二夫人将手臂使劲的伸出牢房,用力挥舞,“你们刚才说什么?摄政王说要怎么处置我们家了?”
狱卒被叫得站住脚步,冷笑着看了一眼徐家众人,并不作答,就往外走去。
二夫人急得双眼通红,肩膀都从牢房里挤出去半个:“你回来!你回来!”
狱卒依旧毫无反应,那轻蔑的态度足以说明,徐家彻底失势了。
很快,牢门处传来哗啦啦的锁链声,铁门被关紧,牢中再度恢复了安静。
徐家的下人们都已被带走了,就连徐长宁身边的拾杏、缨萝、君桃和小若也不例外。
原本还有几分嘈杂的牢房,变的格外安静,留在牢房里的徐家主子们,一个个都面色凝重。
他们都听到了,却都不愿意相信,他们安心等了这么多天,原想着还能回徐家去,却等来一个“斩首”的消息。
“大哥,大哥,你怎么说!”外头的牢房,二老爷抓着栅门伸长脖子往徐滨之的方向看来。
三老爷也道:“大哥,咱们当真会被砍头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徐滨之的方向,宝哥儿和佑哥儿也都是小脸煞白的仰头看去。
徐滨之站起身,沉吟片刻才道:“若是敌国要偿命,也要将凶手带回去交差后才能决定生死,瞧叶神医还关在此处,就可得知了。”
一句话,就说得大家心里稍安。
叶神医翻了一个白眼,显然对自己成了这样的“例子”很不满意。
徐滨之又道:“至于说全家问斩,那就更不可能了。最多是我与宁姐儿首当其冲罢了。”
一家人的视线都在徐滨之与徐长宁的身上来回。
孟氏紧紧抓着自己的心口,一颗心就像是被人用刀子剜一般。
她知道事情一定会发展至此,她的女儿的确是杀了敌国使臣,寄希望的,无非是摄政王在涉及到两国之事时还是要脸面的,就算为了维护南燕国的体面,也不会让步。
可现在看来,或许她的女儿和她的夫君都难逃一劫。
罢了,罢了……
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便跟着去,倒也没什么值得伤心的了。
这么一想,孟氏反而比其余人都更平静。
徐滨之的话,安抚了人心,但更多的却是凄凉。
“好好的一个徐家,如今都要被毁了,这件事又与我们二房有什么关系?”二夫人怨怼地道,“这么看,便是我们能够从这牢房里出去,也再不能恢复原来的生活了,我二房可被你长房害惨了!”
徐长绯抱膝将脸埋在双臂:“我的前程全毁了,都是因为你们!”
三夫人闻言,衣袖掩面叹息了一声:“二嫂、绯姐儿都少说几句吧,事情变成这样,是谁都不希望的。”
“就你会做好人。”
“不是我做好人,而是现在吵闹有用吗?”三夫人苍凉地看了一眼牢房,远处还有几个牢笼关着其他犯人,“咱们好歹是一家人啊。”
“谁跟他们是一家人了,老三媳妇,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我都是被带累的人,你怎么还向着他们说话?”二夫人暴跳如雷。
三夫人素来与二夫人走得近,如今却是劝说道:“无论如何,好歹要顾及老太君才是。前儿定哥儿出了事,带累全家时,我们三房也没说什么,如今我们还是这个态度。就连宝哥儿和佑哥儿都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咱们这些做长辈的,难道能不如两个孩子?”
“若是徐家真的败落,将来若想东山再起,靠的还是徐家的晚辈,而现在,正是给这些小辈们上第一课的时候,”孟氏笑了笑,豁达地道,“所以这个时候,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更要拿出一个样儿来。”
二夫人垂眸抹泪,咬牙切齿低声咒骂道:“你们倒是看得开,随便吧,反正死的也不是我闺女。”
孟氏一窒,心如刀绞之下依旧笑着:“宁姐儿不必自责,这件事最初的起因也不在你身上,要怪,也要怪那个已经死去的北冀使臣。”
“娘,我不愿被辱了清白,误杀了他,如今的后果是女儿应该承担的,如今带累全家受此磨难,又如何能不内疚?”
徐长宁搂着宝哥儿和佑哥儿,声音只颤抖一瞬,便又镇定下来,“但女儿不会放弃的,只要还活着一天,我便会想办法,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不会让徐家陪葬。”
“好孩子,娘信你。”孟氏微笑。
徐滨之看着孟氏,眼神柔和如水,话却是对全家说的:“好了,咱们徐家在老家有根基,祭田没少置办,乡下又办了书院,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一蹶不振,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吧,即便要杀头,也轮不到你们大家。”
话音方落,却听外头隐约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徐大人倒是看得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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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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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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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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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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