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姑娘,时辰差不多了,皇上该回宫准备上朝了。若是迟了恐怕不好。”屋门口传来个熟悉的低哑声音,是小皇帝身边服侍的大总管王良甫。
徐长宁松了一口气,起身理了理凌乱的长发,应了一声:“王公公,请进来吧。”
得了徐长宁的应允,屋外脚步声渐近。
有人端来绢灯,摆放在拔步床旁骨腿束腰的圆几上。
柔暖的灯光撒入窗幔,就见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睡得正香。
小皇帝睡在中间,拥着被子睡姿端正,宝哥儿和佑哥儿一个侧身骑着被子,一个已经横了过来,双腿都架在小皇帝的身上,张着小手睡成了十分豪迈的模样。
徐长宁看得好笑,向后退了两步,不留神撞上身后之人。
回头看去,发现是父亲亲自端着托盘,里头摆放着明黄色的龙袍冠带。
“父亲。”徐长宁恭敬行礼。
徐滨之“嗯”了一声,看向王良甫道:“王总管,时辰不早了。”
王良甫颔首,恭敬地在床畔跪下,轻轻地道:“皇上,已经丑正时分了,您还要赶着回宫,该起身了。”
床铺上的三个孩子依旧睡得呼呼,毫无反应。
王良甫轻车熟路的轻轻推了推小皇帝:“皇上,已是丑正十分,您寅时要上朝,若误了时辰,只怕太后和摄政王都要不喜的。”
也不知是哪一句戳中了小皇帝,刚才还熟睡的孩子,忽然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一面揉着眼睛一面奶声奶气地道:“王伴伴,伺候朕更衣。”
“是。”王良甫扶着小皇帝起身,伺候他穿衣。
宝哥儿和佑哥儿这下子也被吵醒了,佑哥儿睡的沉,又忽然被吵醒,便耍起了小脾气,哼哼唧唧地抽噎起来。
佑哥儿一哭,宝哥儿也不高兴得直蹬被子,也哭了。
小皇帝揉着眼睛,回头看着哭唧唧的两人,原本还没清醒,这下子也醒了,当即噗嗤一声笑。
徐滨之忙将朝服冠带交给徐长宁,上前去一手一个,将两个孙儿都抱了出去,人都已走出很远,还能听见孩子的哭声。
捧着朝服的徐长宁,看着笑得开怀的小皇帝,不免有些心酸。
小皇帝虽然比宝哥儿和佑哥儿大两岁,可一样都是孩子,大半夜的被吵醒,她的侄儿还能撒娇的哭一哭,发泄一下小情绪,可小皇帝却是已经习以为常。
身为一个帝王,他小小年纪就没有了撒娇的资格。
因只来了王良甫一个,并未见其他宫人,徐长宁便帮忙一同服侍小皇帝穿戴起来。
小皇帝扬起小下巴,大眼睛咕噜噜转在着,看了看徐长宁,又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一切准备妥当,徐长宁和王良甫便一左一右服侍小皇帝出去。
“皇上,奴婢已预备好了车马和仪仗,咱们这会儿便可启程回宫了。”
“知道了。”小皇帝点点头,背着小手小大人似的走在前头。
徐长宁和王良甫便都跟随在他的身后,不过片刻,徐滨之也追了上来,众人一道恭敬地引着小皇帝来到府门前。
让徐长宁赶到意外的是府门前此时已聚了不少的人,家里各房的主子都等候在府门外,二郎们在左,女眷们在右,恭敬地列成了数排。
内侍们提着宫灯,将徐家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小皇帝见有人在,立即端凝了神色,帝王威严十足地一步步走向御辇。
“臣(臣妇)恭送皇上。”
老太君等人齐齐行礼,恭敬地跪地叩头,徐长宁也在女眷们之后,跟着一同行了礼。
眼看着小皇帝坐上马车,徐长宁便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小皇帝的安全就不必她来负责了,她也算是卸下重担。时辰还早,她稍后还能好生的补一觉。
正如此想着,却见小皇帝站在御辇之前,忽然回头蹙着眉道:“此番叨扰徐爱卿了。”
徐滨之忙上前行礼,恭敬地道:“微臣不敢。”
二叔徐涣之也笑着道:“皇上御驾亲临,毕府蓬荜生辉啊。”
小皇帝点点头道:“府里有个叫徐长绯的姑娘在何处?”
人群后,徐长绯被忽然点名,被唬的浑身一震,在全家人好奇的注目之下,走到了人群最前方,恭敬地跪地行礼。
“臣女徐长绯,给皇上请安。”
小皇帝踩着小内侍的背爬上车辕,居高临下地负手望着徐长绯,面上有几分犹豫。
徐长绯额头贴着地面,已紧张地浑身都颤抖起来,此时她无比后悔,也更加怨恨。
若不是徐长宁不告诉她皇上的身份,她哪里会出言不逊冲撞圣驾?只怕小皇帝是要发落她了。
谁知小皇帝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重话,只道:“你的礼仪规矩,也该好好学起来了。身为闺阁千金,却口出污言秽语,着实不成体统。”
徐长绯心内狂跳,惊慌的差点晕过去。
可小皇帝接下来却并不多言,只意味深长的看了徐滨之和二老爷徐涣之一眼,便上了马车,吩咐启程。
仪仗缓缓开拔,御辇垂落的珍珠流苏与气死风灯一同晃动着,呼应着内侍们手中提着的宫灯那明亮的光芒,远看就似一条光龙。
一家子好歹松了一口气,相互搀扶着起身。
唯有徐长绯瘫软在地。
徐滨之蹙眉望着已是面红耳赤的二夫人和脸色难看的二老爷,道:“绯姐儿的确该管教了,二弟妹也该上心才是。”
二夫人气得牙关紧咬,想反驳,偏生这事是皇上说的,不管皇上不懂事的孩童,皇上的话就是金口玉言。
老太君皱着眉,不悦的道:“绯姐儿到底做了什么,丢脸竟都丢到御前了,老二媳妇,你对绯姐儿也该上心,不要一味的只知溺爱,平日里我不多言语你屋里的事,可你看看你二房的孩子,都闯出多少祸事了?”
老太君素日吃斋念佛,最不愿在众人面前数落儿媳,免得显得自己刻薄,可被小皇帝开口提起,面子里子都跌光了,哪里还顾得上。
“母亲教训的是。”二夫人咬牙切齿,拉起徐长绯就往院子里去,不住地训斥,“哭?你还有脸哭!”
一家人见二夫人如此,也知她有置气的成分在,都不予置评,老太君黑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往荣鹤堂走。
徐长宁掩口打了个呵欠,正想着要回去好生睡一觉,背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就见大总管王良甫带着两个内侍,正急匆匆赶来。
徐长宁心里一惊:“王总管?急匆匆回来,可是怎么了?”
王良甫走到近前,笑着行礼道:“徐四小姐,皇上的旨意,吩咐您随着一同入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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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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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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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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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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