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大惊失色,匆忙追来拉住了徐长宁的手,一面被带着往外跑,一面转回身哀求地望着顾九征。
“顾二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宁姐儿在北冀国为质十年,当年好歹是代替您去的,求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提起当年之时,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变。
二夫人立即去拉着大夫人的手往后退,连声道:“大嫂你看看你这是做什么,顾二公子找宁姐儿,定是有要紧事要办,咱可不能捣乱。”
二老爷也紧张地抹汗:“二公子,有什么话咱们好好商量,宁姐儿是个姑娘家,这样带走……”
“嗯?”顾九征微微眯眼,垂眸看着二老爷。
似被踩了尾巴的猫,二老爷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话锋一转:“……那也是必须要带走的,您看看您,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下官亲自将人送去,也不必劳您亲自走一趟不是?”
孟氏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二老爷:“二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转而又焦急的望着顾九征,“宁姐儿好歹为国受了十年苦,你要抓人,怎么也要有个说法,我家老爷今日不在家,你等他回来……呜!”
老太君一把捂住了孟氏的嘴,与二夫人一同将孟氏拉到了一边。
大奶奶阮氏见不得婆婆如此委屈,急忙去劝解:“老太君,二婶,您们先放手,这样我婆母不能好好呼吸了,她身子弱……”
徐天宝和徐天佑也都哭着去拉扯二夫人和老太君,一时间大人求,小孩哭,场面乱作一团。
徐长宁被军兵反剪双臂,焦急的看着孟氏,努力挣扎却不能挣脱分毫,只能大叫道:“娘,你们先放开我娘!”
孟氏满脸是泪,连连摇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徐长宁双眼赤红,愤怒地瞪着二夫人和老太君:“你们这般做法,难道不虑后事了?”
“什么后事不后事的,”二老爷斥责徐长宁,转而谄媚地对顾九征笑,“顾二公子,都是这些妇道人家不懂事,让您见笑了。摄政王他老人家可好?一直想去府上拜见,却不知摄政王是否得闲,您看……”
顾九征剑眉微蹙,沉默不语,抬起手微摆了一下,转身便走。
军兵们立即会意,押着徐长宁就往外走。
“四姑姑!”徐天宝和徐天佑一看徐长宁被抓走,转身便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就要去抱顾九征的大腿。
二老爷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提住了双生子的领子,强行将他们拉住。
宝哥儿和佑哥儿还不依地踢腾着双腿,挥舞双手。
“四姑姑,你凭什么抓走我们姑姑!”
“大坏蛋,你……呜!”
两个孩子的嘴被捂住了。
徐长宁被押着往外走,无法回头,只能听见背后的声音,眼中的赤红渐渐退去,变得一片冰冷。
果真是患难见真情啊。
今日之事,她记住了,若她不死,必当百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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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的刑部大牢,空气中散发着腐朽的霉味,潮湿墙壁上一盏油灯,火光不住轻颤。
徐长宁双手被铐在木椅上,稍微动作铁链就发出“哗啦”一声。
她断定自己回国“潜匿”的计划暴露了,紧绷着神经严阵以待。
顾九征踱到她面前,俊美面庞在黑暗中愈发显得肌肤雪白、薄唇殷红,透出几分诡异和阴森。
“说说吧,你是何人,为何要假扮徐长宁?”半蹲在徐长宁面前,清朗声音透着诱哄,“你若说实话,还能免受刑罚。”
“假扮?”徐长宁诧异地睁圆了杏眼。
“八岁的女童,被抓去北冀十年还能平安归来,你觉得可信吗?”
徐长宁抿了抿唇,眼前的青年与十年前那个和她一般高的小男孩重叠在一处。
“你小时候被猫抓破过脸,所以你便特别怕猫,可你偏不肯叫人知道你怕,还故意养了一只小黑猫,取名叫灶坑。”
顾九征眸色微闪。
“……那个冬夜,北冀人打进了安青城,你爹逃走了,就剩我爹一个幕僚主持大局,我爹故意将你的大红缂丝过肩蟒披风披在我身上,让你和大小姐都穿难民的衣裳……”
徐长宁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画面,声音颤抖:“一路上,你一直在与我抢那件披风,我当时不懂,还以为你是不想把自己的披风给我穿,还是惠心小姐做主将披风给了我,直到我被北冀人带走才明白,原来你当时是想救我,而我爹和惠心小姐,都想让我去死,这些年,我一直……”
听到“惠心”二字,顾九征的眸光闪了闪,手紧握成拳,骨节分明:“你回国来,有何目的?”
她的话被突然打断,就似被兜头泼了冷水,童年的画面灰飞烟灭。
徐长宁不得不回到现实,面前这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与她一起长大的“征征”了,他是摄政王的帮凶,为了与北冀求和,甚至能枉杀七千条人命的屠夫!
“我回自己的国家,能有何目的?”徐长宁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目的?”顾九征轻轻一笑,皓齿明眸,声音却愈发冷了,“你在北冀已有十年,为何偏赶在此时回国?”
“因为我救了七千南燕战俘,北冀人发现了,要杀我。”
“啧,‘南山营的英雄’,这称号是那七千战俘赠予你的。”顾九征起身,负手踱步,低沉声音毫无感情。
“一个弱女子,在敌国为质十年不死,甚至还能营救七千战俘?你如何做到的?”
“我假造了北冀太后懿旨,让七千战俘去修皇陵,半路用药迷晕了看押的守军,将他们放了。”
顾九征清越的笑声在牢房中回荡,更衬出了几分阴森:“不论旁人如何想,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是不是与北冀人密谋好了?放人不过是你故意取信南燕的手段,你这会子说实话,我可以饶你不死。”
“我没有!”徐长宁心内狂跳,面上却是被冤枉狠了的委屈模样,“我被北冀的探子追杀,那天在客栈你也见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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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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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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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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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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