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修真小说>紫台行>第二十五章 自抬身价与自降身价
  此人怕是在听说自己进宫后就猜到左右丞相的反应,昨日自己在绮兰殿外立雪,他岂能猜不到自己的身份?恐怕其时反驳高阳王的话,也是临时而为!高阳王毕竟是睿宗幼子,姬深亲弟,如果聂元生平素里就一直如此挑衅于他,哪怕姬深宠信近臣,不忍责罚于他,但高阳王的生母温太妃可还在世,焉能坐视唯一的儿子在聂元生手里受委屈?就是姬深的生母高太后,也断然无法容忍皇室的尊严被一个小小六品卑官羞辱!

  当时自己只道难关无非是何容华与姬深,所以并未领悟到聂元生公然驳斥高阳王的用意,但聂元生却知道真正的难关其实是左右丞相!

  他这么做显然是为了让自己事后回想起来,知晓他的圣眷,而自己乍入宫闱,人事皆不熟,想要打探与能够接触的人那就那么几个,拥有随意出入后宫之权的聂元生,想要被想起与求助,自是水到渠成。

  ——实际上,前朝之事自己一介女子那是怎么都插不上手的,而聂元生既然料到了自己入宫必定引起左右丞相联袂劝谏,他是姬深伴读,又深得姬深信任,又岂猜不到姬深心意?如此抢先一步入宫主动为姬深分忧,从而更得姬深倚重与信任,紧接着,打着份忧的旗号,一步一步的斡旋着将自己打落成宫奴,又将姬深本欲赦免牧齐父子之事提议交由大朝处置——这样自己别无选择,唯一的出路就是向他求助,毕竟已有绮兰殿前聂元生纵然只居六品给事黄门侍郎之位却敢于藐视高阳王的例子在前,决计不敢小觑了他——这家伙端得是会自抬身价!

  而最让牧碧微吐血的是,此事落在了旁人眼里,包括姬深眼里,恐怕都觉得自己着实应该谢谢他!想到这里,眼前仿佛浮现出了方才聂元生拿了谢礼就走人的干脆,饶是牧碧微打小在继母手中长大,多年养气,一向自诩沉得住气,这会也不禁磨起牙来!

  她如今怀疑高阳王昨日去绮兰殿,恐怕也未必没有聂元生的算计在里头!这位年幼的大王有皇室的傲气,也有发自本性同教养的温善与优雅,因此聂元生的无礼甚至隐约带进了挑衅的话语让他十分不悦,但因着自己的气度却也没有发作出来……放眼整个邺都,恐怕也寻不出第二块比高阳王更合格的踏脚石了!身份足够尊贵,性格足够温和,若非自己这会坐了下来仔细思量,差一点就把这一节给漏了过去——好一个聂元生!

  他这样的用心良苦,看来自己方才为了说服他,所提到的孙贵嫔那年轻有为的期许倒是歪打正着!枉自己还以吕氏之事相劝,只道聂元生是因此心动才同意了,却不想此人早早的就设好了圈套只等着自己走投无路——便是在绮兰殿外时就知晓了他后来的打算又如何?牧碧微思来想去竟觉得哪怕先知道了聂元生的手脚怕也只能顺着他的计划来,毕竟自己可没那个本事在左右丞相面圣时冲进去改变自己身为宫奴的命运,亦没办法在那时候阻止聂元生说服姬深同意在大朝上公开议论自己父兄的处置结果。

  她深吸了口气,开始思索聂元生与徐氏到底是不是通过了气?否则怎的自己自进了宫,居然步步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么想着心头竟是一阵阵的浮躁,坐卧难安。

  牧碧微蓦然不顾北风刺骨,打开窗棂抓了一把窗台上的雪,捏了团,握在掌心,仿佛瞬间沁入骨髓的寒冷让她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徐氏应该与聂元生关系不大,毕竟自己这个继母,这些年来出门过几次,都到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牧碧微与她争斗多年,彼此收买人心、安插眼线的事情都没少做,对徐氏的大致行踪多半也是清楚的,因牧齐长年在边关,沈太君与徐氏一般世家出身,最是讲究风骨名节,除了亲近的亲眷外,平常都是轻易不肯出门走动的,毕竟牧家如今年长的牧齐与牧碧川都远在雪蓝关,数年不归,剩下的幼子牧碧城又年少,往来多有不便,所以长年谢客,只与两三门姻亲走动着,再说沈太君不是恋权之人,徐氏虽然是继室,但过门次日就开始管家,也没有那许多闲功夫时常的出门。

  何况她想遍了徐氏提过与去过的人家,也想不出来哪家姓聂的,否则以她的记性与对徐氏的留意,先前在绮兰殿外听高阳王唤聂侍郎时就该想了起来,自然会对他格外警惕,而不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了绮兰殿上下与姬深身上去了。

  再者姬深是这样的好色,若徐氏早就认识了天子近臣的聂元生,以她出身世家、最是讲究脸面门庭的做派,何必非要等到了这会背一个献女脱罪的名声将自己弄进宫?早先就可以让聂元生引荐把自己打发出门了。

  既然这两人并不相识,那么自己进宫来得处处受制,就是聂元生的思量了。

  此人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这么做似有想要逐步试探或者控制自己之意,这又是为什么?

  牧碧微掌心淌下了一串儿的水珠,是雪团逐渐融化,她把手移在了案上让水流到一只粉彩绘锦鲤藏荷的摆碟里,渐渐的皱起了眉,自己一个女郎哪里值得姬深的宠臣怎么算计?恐怕人家真正想打的主意,是牧家?

  牧家在把自己送进宫前家声清正,牧齐当年自请守边,多年在外,也让许多不愿意驻守雪蓝关的武将心怀感激,又因为牧家人丁单薄,牧齐长年在边关,在朝中影响不深,但也因此,与朝中众臣免下了政见不同结下对头,又因为从前魏起,雪蓝关那一片就是牧家镇守着的,当年牧齐自请守关就是因为睿宗一朝时柔然进犯,当时的守将平庸无能,牧齐这才主动请战——北梁究竟定鼎至今不过三十余年,即使姬深贪图享乐不喜理政,可他登基才五年光景,到如今政事都还委托着左右丞相,军备并不松弛,当真一博未必不能夺回扼云、苍莽二关,只是——北梁北梁,怒川之南,还有一个南齐,虎视眈眈!

  南齐的开国之君左丘野比梁高祖姬敬小十岁,前魏亡时他才三十余岁,因此到了睿宗驾崩前一年才离世,如今的嘉佑帝乃是左丘野与元配——前魏长公主所出,左丘野已经改国号为齐,按理是不会立流淌着前魏皇室血脉的嫡子了,只是左丘野虽然在前魏亡故后纳了无数姬妾,建立南齐后更是广收佳丽,却始终无所出,临终前不得不将皇位传给了前魏长公主所出的嫡长子。

  但左丘野又担心嘉佑帝会为了魏室在自己死后亏待左丘宗室,故此在临终前特别指了自己两个弟弟协助理政——嘉佑帝登基不到三年,国孝未过,就将这两个皇叔寻了各自理直气壮的理由处斩、合支宗谱除名!

  这位已经年近知天命的帝王虽然与姬深登基时间相近,手腕谋略城府却都非还未及冠的姬深能比,何况姬深还巴不得左右丞相一直替自己处置着朝事,好方便自己在后宫继续左拥右抱呢……

  先前高祖、睿宗时未发兵北上夺回丢失的两关,这是因为当时乱世方毕,天下元气未复,到了姬深这里,倒是有些资本了,可惜摊上了这么个君上,满朝文武只要不是脑子里全装上了稻草,那是决计不敢在这时候同意与柔然开战的,不开战,也不能让着柔然,因此雪蓝关就是重中之重。

  这些年来,牧家一直与雪蓝关连在了一起,聂元生这是想做什么?他亲口说了牧齐和牧碧川都是方正耿直的人,别说这一回因自己进宫,牧齐父子定然不可能再被处死,就算他真的从屠刀下救了牧家父子之命,牧碧微以自己对父兄的了解,敢拿项上人头作赌,牧齐宁可引颈自戮以还聂元生的救命之恩,也断然不可能做出不忠之事!

  所以聂元生理当不可能认为这一次帮了牧齐与牧碧川,就能够换来后者在朝堂上的投桃报李——别说牧齐为人方正了,牧碧微觉得,如聂元生这般的人,狡诈深沉,就算是那等会做出豁出一切报恩之举的人,在没这么做之前,他也未必会相信。

  怎么看聂元生也不像是那等肯无故伸手拉人一把的人,牧碧微眉头越皱越紧,越是如此,实在是越觉得聂元生不可接近啊!

  她忽然后悔自己主动去寻聂元生了,这分明就是自降身价嘛!

  尤其是,此人方才还当面说什么……奇货可居,自己还劝他眼光放长,好歹学一学吕氏,却不想那时候自己正是那个主动上前问价的人!

  牧碧微思忖已毕,心头大恨,到底宫廷朝上,不同区区后院,枉费自己与徐氏相斗多年,到底从前局限在闺阁之中眼界狭隘,若不然也不至于这一回被徐氏诓进宫来……她沉着脸将雪团丢进摆碟里,开了窗问不远处徘徊的挽衣:“可是水好了?怎过来了也不出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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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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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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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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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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