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位份虽然比孙氏低一等,但所居宫殿的规格却在安福宫之上的。
饶是如此,原本满心以为的皇后之位,竟变成了屈居于左右昭仪之下的贵妃,苏孜纭的脸色可想而知!
中秋节的家宴上,她越过了左昭仪曲氏坐到了姬深之左,将右侧的位置让给了步氏,脸色却实在好看不起来,因是美人,姬深且已经预备要对付武英郡公,对她不免有些愧疚,也不计较什么了,只是看不惯眼的大有人在。
借着笙歌四起的光景,戴氏似笑非笑的同叶寒夕道:“记得当初皇长子满月宴上,那一位还同左昭仪谈笑风生,对左昭仪极亲热呢!那会左昭仪也极照顾她的,不想回头就进了宫不说,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抢了左昭仪的位置,竟连个眼神都没看左昭仪!”
“真是不要脸!”因为牧碧微的缘故,叶寒夕和戴氏是比较亲近的,她一向心直口快,张口就道,话音刚落,就被身后的云梦如捏了一把,只是不远处一直留意着她们的云盏月已经听见了,就侧过头来,小声道:“什么?”
叶寒夕心头郁闷,被云梦如捏疼的地方也不好去揉,只得忍耐着道:“我说我想早些回去。”
云盏月方才其实也没听清楚,闻言就了然的一笑,向上首看了一眼,道:“今儿咱们想晚些回去怕也不能的。”
这时候忽然就听步氏上前道:“陛下以为,宫中论歌喉,谁能称绝?”
她忽然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姬深就随口道:“自然是音灼,人如其名,当真是一把好嗓子!”又问她,“说起来朕却不曾听过荣衣开口,莫非荣衣今儿个要与音灼比一比?”
说着也露出感兴趣之色。
在他左侧的苏孜纭就狠狠的瞪了一眼步氏。
就听步氏笑着道:“我哪有林御女那一把好嗓子?”道,“我只是想,单有歌声却无舞,也是不好的,陛下可知道,新人里头谁的舞技最为高明吗?”
姬深好奇道:“谁?”
众人也都有些茫然,就听步氏悠然一笑,手指一人道:“我却以为是金御女,闻说金御女自幼学舞,最擅绿腰、凌波二曲,可谓是此道大家!当初还是采女的时候,有次金御女偶然来了兴趣,在绥狐宫的角落里独自起舞,只几个转身,恰好我路过瞧见,当真是姿态曼妙、无人能及!”
听了她这话,众人纷纷用又妒又羡的目光看向了金泠,却见金泠闻言,脸色却渐渐的变了,待步氏说完,这才离席而起,跪到殿中禀告道:“妾身不敢瞒陛下,妾身的确学过几日舞技,只是顺华娘娘所言的无人能及妾身却是不敢当的。”
见状,姬深就笑道:“你且舞一曲,朕自然有判断。”
金泠抿了抿嘴,为难道:“只是妾身如今所着并非舞衣……”
“这有什么难的。”步氏微笑着道,“我前儿个做了一身彩衣还没来得及上身,想来你也能穿,这就叫人取了来就是。”
金泠却道:“多谢顺华娘娘,只是娘娘都没上过身的衣服妾身是不敢穿的,倒是凝华娘娘前几日说有套旧衣服要给妾身,很适合用来跳凌波呢!”
步氏目光闪了闪,看向戴氏:“哦?”
戴氏却是一呆,但她反应可也不慢,立刻起身道:“正是如此,因才从行宫回来,那回金御女过来请安,我提了一提,回头一忙起来竟忘记给她了。”
又对姬深道,“那衣服放的偏僻,不如妾身陪金御女去换了来,还请陛下先听林御女清歌一曲?”
姬深点了点头。
戴氏就带着金泠告退,出了门,她皱眉道:“我几时有什么旧衣服给你?”
不想金泠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却一下子跪了下来,哀声道:“凝华娘娘救一救妾身!”
“嗯?”戴氏一呆。
就听金泠咬着牙道:“顺华娘娘这分明就是把妾身推出来当靶子呢!今年经采选进宫的新人里头,只有妾身因为先前吃东西坏了肚子,所以没有随驾去避暑,今日乃是贵妃娘娘的册妃之喜,妾身看贵妃娘娘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太高兴了,娘娘请想,若是妾身上去一曲舞得陛下喜欢,岂不等于是打了贵妃娘娘的脸?!贵妃娘娘岂能不迁怒于妾身吗?妾身区区一个御女,又怎么好和堂堂贵妃、更是陛下嫡亲表妹,亦是太后甥女比?”
她恳求的道,“当初妾身先被分到长信宫,后来听雷大监说,长信宫不吉,妾身向雷大监打听宫中主位的性情,雷大监道娘娘是极爽利的,妾身于是才求了大监将妾身安排到娘娘宫里,知道娘娘是个好人,求娘娘念在妾身是娘娘宫里人的份上,救救妾身罢!”
戴氏先是皱着眉,待听到她提到了雷墨,才道:“你……认识雷大监?”
“不敢瞒娘娘,妾身与雷大监是同乡,雷大监预备过继为嗣子的侄儿,论起来还是妾身的远亲。”金泠小声说道。
“你先起来说话。”戴氏闻言,就缓和了语气道。
金泠站起身,戴氏道:“咱们先去取衣服——你既然说了我有旧衣服给你,我也不知道什么衣服穿了跳凌波最好,你且去我衣箱子里挑罢。”
金泠忙道:“那是因为妾身不敢得罪贵妃娘娘,想跟娘娘求救才故意这么说的,其实凌波舞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要求,只要是广袖宽袍样式的就成。”
“这样的衣服本宫那儿倒是挺多。”戴氏叹了口气,道,“苏贵妃的确来势汹汹,偏偏如今牧光猷染病留在了温泉山的行宫里头,不然,有牧光猷在,事情就要简单许多了,步氏开口时,好歹也有个人帮着挡一挡。”
金泠惶惶道:“妾身想着,若是妾身上去跳的好了,得罪苏贵妃,妾身定然是要惹了苏贵妃报复的,可步顺华又已经把妾身的舞说的极好了,妾身若是跳的不好,又叫步顺华生气——娘娘,这可怎么办呀?”
戴氏和她一路向昆德宫里走着,一路琢磨着办法,听到这里就埋怨道:“不是本宫说你!你既然与雷大监也算远亲,雷大监也对你多有提点,怎么还是这么糊涂呢?纵然有才艺,采选的时候泄露出来做什么?还是被那步氏所见,本宫都听说了,采选时本还有个颜色不比她差的采女,结果被她划花了脸,这么个人,难为你到现在都没事!”
就听金泠委屈道:“回娘娘的话,妾身虽然愚钝,却也不会在采选时私下里跳什么舞的,到底妾身那会光顾着紧张了,何况雷大监早先就使人告诉妾身,莫要独自一人,免得遭了人下手……妾身从来没有在绥狐宫里跳过舞!”
戴氏就惊讶道:“那步氏为什么会知道你擅舞?”
金泠就有些期期艾艾的,等戴氏再三催促,她才小声道:“妾身进了昆德宫后,因为知道娘娘好,心情放松之下,在枕霞居里倒是跳过好几次……”
“什么!”戴氏一听这话,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宫里出了内奸?连自己这个主位都还不知道金泠擅舞呢,步氏竟先知道了!
她不由大怒:“你跳舞时,旁边都有些什么人?看本宫一个个打断他们的腿!”
金泠讷讷道:“当时因为已经进了宫,位份也定了,就没多想……”
这就是她也记不太清楚了。
戴氏心头一阵大怒,想了想道:“如今牧光猷不在,本宫虽然也是九嫔之一,但也未必得罪得起这两位,莫如这样,你……”她这么一怒,倒是想到了个法子,与金泠说了,金泠听着听着,先是一呆,随即露出为难之色,只是为着前途,到底咬牙道:“也只有娘娘说的这样了。”
待林音灼清歌数曲后,正退下歇息,外头戴氏终于重新带着金泠回来,却见金泠换了个发式,梳成飞仙髻的模样,上头珠翠环绕,身穿一套碧色纱衣,广袖博带,步步行来,走的当真是摇曳生姿。
姬深眼睛一亮,苏孜纭的脸色却几乎可以滴下水来了……
林音灼本来已经退了下去,如今又起来,与金泠小声商议几句,当下下头乐工也得了吩咐,奏起《凌波》来,就见金泠先行了礼,复高举双臂,衣袂飘飘,示意乐工开始,合着乐声,她整个人蹁跹而起,当真若湖上踏波而来的仙妃神女,轻盈如絮,林音灼也择了一支缥缈悠扬的曲子唱着,这一歌一舞,实在出色,众人除了苏孜纭,都看得入神。
苏孜纭看向金泠的脸色越发不善……
就在此刻,忽然“哎呀”了一声,却见正回身扬袖的金泠,猛然一个落足不稳,身子晃了一晃,一下子摔倒在地,她似一挣,却竟没能起来,慌忙就势俯伏在地上请罪:“陛下饶恕!妾身自入宫以来疏忽练习,今儿……今儿……”
说着又急又愧,禁不住落下泪来!
姬深虽然觉得扫兴,但还是对步氏道:“只看方才之舞,的确犹如仙子踏波而来。”
步氏神情莫测,道:“真是可惜了。”
“既然伤了脚,叫人扶下去看看吧。”姬深有些遗憾的道。
金泠暗松了口气,感激的谢了恩,才由她的贴身宫女扶着,一拐一拐的下去了。
殿中因此事,一时间有些冷场,步氏又笑着道:“固然没跳完,但陛下以为金御女之舞,是否当得起无人能及四个字?可是与林御女的歌天生绝配?”
姬深还没回答,一直没说话的苏孜纭终于忍耐不住了,冷冷的道:“这样也算无人能及?”
步氏趁机就道:“怎么?莫非贵妃娘娘自认舞技能够压得过金御女?那何不下场一舞,使我等开一开眼界?”
苏孜纭冷冷的说道:“本宫乃是公侯家的嫡长女,作舞只为愉悦本宫所爱之人,也是你们能看的?”
她转向了姬深,轻蔑的道:“这样的舞就算是无人能及,那这天下舞中大家却也太多了些!”
姬深听了好奇道:“莫非孜纭亦擅舞?那不如私下里跳与朕独自看?”
苏孜纭闻言,就是一噎,随即道:“表兄,我对跳舞没什么兴趣,所以不曾学,但嘉懿却是学了,不是我偏心自己的妹妹,她的舞可不是方才那金御女能比的!”
她扫了眼步氏,冷哼道,“只不过呢,别说她如今已经是未来的高阳王妃,就算还在闺阁里,又岂能轻易作舞?”
姬深虽然贪色,如今还没昏庸到了把自己才亲自赐婚的弟妹宣过来只为了给自己跳舞——沈御女那一个实在是他被利用了——闻言就很是遗憾,就听苏孜纭扬眉道:“不过呢,下个月姨母寿辰,届时妹妹她为了表孝心,是打算在和颐殿里给姨母献上一支《万寿》舞的,陛下到时可不就看到了?”
说话时,挑衅的扫了眼步氏,她对苏嘉懿的舞技很有信心,看了苏嘉懿之舞,那个金御女又算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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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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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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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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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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