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碧微目光一凝,问孙氏:“可是礼部尚书高节?”
“旁边的想来就是他弟弟高荭了。”何氏冷冷道,“听说,这高荭从前也是陛下的伴读之一呢,不想说话做事不仔细,惹得陛下不高兴,念在他是陛下表哥的份上,随便打发了他个位置……另外几个看服饰当是高家随从。”
孙氏抱着暖炉,悠悠的道:“安平王当真好算计啊,高节前几日才为了王妃的事情上门质问过他,还进宫寻了太后理论,不想这么一转身,就坑了高节一把!”
说到这里,她若有所思道,“这人当真只想做右相?”
“他是不是当真只想做右相,我呢也不知道。”牧碧微淡然道,“只不过这一回只要他不死,怕是谁也别想挡他的青云之路了!”
孙氏、何氏听了,神色不一,半晌,何氏缓缓道:“咱们也没什么人在朝堂上,更轮不到,只要陛下无事就好。”
“说的也是。”孙氏恢复了平静,点头道。
“若你们以为这是我一个人要担心的,那便如此罢。”三人到底彼此冲突,一旦确认了姬深的安全,说不得几句,便又恢复了旧态。
好在不久后,正堂里匆匆出来一名内侍,看着正是卓衡,他没理会群臣,径自走到三妃跟前,小声道:“三位娘娘,里头安平王、聂侍郎都为救驾受了伤,如今陛下正看着太医救治,却是无暇见三位娘娘,因此命奴婢来说一句,请娘娘们且先回去,安平王伤得不轻,怕是这几日都不能移动,陛下打算暂且将正堂让出来与安平王养伤,这几日……”
他看了看左右,小声道,“陛下晚间自会去后天歇憩。”
这就是说姬深这几晚因把正堂让给安平王养伤,所以打算自己住到妃嫔的地方去了?因随驾人多的缘故,加上越山池别院远不及行宫安逸,那些低位宫嫔住的地方显然是没资格让姬深住下的,那么姬深晚间歇的地方,也不过就那么几处。
三人彼此望了望,都点了点头,不再罗嗦,回去准备了。
一直到进了竹苑走了一段路,牧碧微才长长的吐了口气,慎重道:“去烧些热水来沐浴。”
阿善闻言一摸她手,果然冰冷,叹道:“挽襟你跑快些去告诉挽衣。”
等挽襟走了,牧碧微脸色渐渐惨白,道:“你说聂……”
“嘘……”阿善轻轻阻止了她,道,“卓衡心里有数。”
“也只能这么想了。”牧碧微低声道。
阿善小声道:“娘娘。”
见牧碧微回过头来看自己,她提醒道,“虽然陛下无事,可安平王乃是救驾受伤……又隐隐目的在于右相之位,这事情……”
牧碧微以手按胸,半晌脸上却有了一丝血色,慎重道:“你说的对……”
等挽衣烧好了水,叫了外头粗使内侍进来抬到了浴房,挽襟过来禀告,牧碧微已经恢复了常态,沐浴毕,换了一身衣裙,挽襟拿帕子替她慢慢擦干,牧碧微靠在榻上,正在沉思,外头却传来咳嗽声,不多时,就听恰好从厨房返回的阿善不高不低的道:“奴婢恭迎陛下。”
“陛下来了?”挽襟一喜,手里也不禁慢了,牧碧微忙喝道:“快拿根簪子来与本宫绾了发去迎驾!”
挽襟忙取了一支长簪过来,替牧碧微将湿发简单的绾了,匆匆开了门,姬深带着雷墨和王成,却是恰好踏上门前的回廊,见牧碧微一袭素衣茜裙,因才沐浴过,长发虽然已经绞了会,却仍旧湿漉漉的,越发显得色泽黑润,通身馨香袭人,姬深不由含笑上前亲自携了她手:“既然发还没绞干,怎么还站在了这风口等着?仔细吹着了风以后头疼。”
“在里头听见阿善迎驾,妾身一个高兴就把这些都忘记了。”牧碧微说着抿嘴一笑,低头道,“谢陛下体恤。”
——若是换作了贤德之妃在这会该说的就是“这是妾身本分”,只不过,宫里宠爱不衰的几位,都深知在姬深跟前守本分,还不如说几句甜言蜜语来的有用。
果然姬深听了神色越发愉悦,轻责道:“你身子要紧,这些虚礼有什么关系?下回不可如此卤莽了。”
“下回?”牧碧微转过头来,朝他眨了眨眼睛,笑吟吟的道,“那也要下回妾身记得嘛!”
姬深见她这爱娇的模样,心下一动,神色便有些旖旎,见状,雷墨给众人使个眼色,大家都默不作声的退到回廊上,将门关起。
牧碧微权当没看到,引了姬深在上首坐了,卷起袖子,正待亲自去斟茶,却被姬深一把抱至膝上,拔了长簪,笑道:“有几日不见微娘了,也不怪你如此思念朕。”
他这么说了却不见牧碧微回话,心下奇怪,又觉得牧碧微双肩抖动,忙把她转了过来,却见牧碧微这会功夫,已经挂了两行清泪在颊上,睫毛上兀自还沾着几滴水珠,衬托着她新浴方毕的素白面孔,显得越发楚楚动人,勾人魂魄。
姬深忙道:“这是怎么了?”
却见牧碧微抬起袖子,只擦泪望着他却不说话,看着就是无限委屈,见状,姬深那点儿旖旎的心思皆抛到了一边,沉声问:“可是谁给了你气受?”
见牧碧微还是不答,姬深又猜测道:“是想念家人?唔,对了,朕明日召见你弟弟?”
“陛下这样体恤妾身,妾身……妾身就是死了,也难报陛下之恩的万一啊!”牧碧微知道他一向是个没耐心的,也不敢多拖延,待他问了这么两句,立刻呜咽出声,一下扑到他怀里,很是凄楚可怜的哭诉道。
闻言,姬深松了口气,反手搂住她腰调侃道:“朕还以为几日不见,微娘好端端的哭什么?不过是叮嘱你下次不便时不必迎驾,这点小事怎就哭成这个样子?”
他声音低了低,手也不老实起来了,“若是朕再待你好些,你还要怎么报答朕?嗯?”
“妾身说的哪里是这个!”牧碧微从他怀里抬起头,梨花带雨的控诉道,“方才柳御女忽然使了人来报,说圣驾忽然归来,妾身听了就是一惊,正在胡思乱想呢,不想那内侍吞吞吐吐的,说看到陛下那匹皎雪骢都被染红了!妾身当时差点没昏过去!”
说着侧头将自己方才被划到的地方露在室中灯火明亮处叫姬深看,“当时挽襟正给妾身上些脂粉,妾身一惊,挽襟不及躲避,就划了这么一道……妾身受这点当然没什么关系,可踉踉跄跄,连步辇都没心思等,到了前头,只看到满庭院黑压压的臣子,被拦着进不得正堂……陛下不知,妾身当时六神无主……”
到了这里,她似是哽咽着说不下去,顿了顿才道,“亏得右昭仪在那儿,见妾身神色不对,告诉妾身出事的是安平王……妾身这颗心,方放了下来,后来卓衡出来传话,证实了陛下的确无事,妾身仿佛才活过来了……如今再看到陛下……”她伸手摸索着姬深,情真意切道,“妾身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姬深动容道:“你这是什么话!朕已经好端端的在这里,你怎还要提什么死字?”
“妾身实在担心啊!”牧碧微哽咽道,“陛下有所不知——才到越山池别院时,葛诺出去转,回来说些趣事与妾身听,就提过,道这回陛下要到越山池来,就是为着狩猎猛兽,这还是安平王提的,今早柳御女过来,又说陛下打算猎熊……结果晌午时圣驾归来不说,陛下的坐骑还被血染红了,这叫妾身……叫妾身怎么能不害怕呢?”
她又哭道,“求陛下与妾身说一说经过罢,妾身这会……这会实在害怕啊!”
姬深压根就没留意到她话里话外提安平王的意思,倒是感慨道:“这回的确有些凶险,亏得大兄与元生,不然,朕的确要失手了。”
牧碧微任他拿帕子细心替自己擦拭着,嗔道:“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照姬深的说法,便是清早的时候,负责这次狩猎事务的高节使人禀告,猎场北面发现了熊的痕迹,姬深闻之心喜,便匆匆而去,当时所带的有高节、聂元生,却在路上遇见了安平王,亦是发现了熊迹,见到姬深,自然也就退让,只是安平王也一直没猎到象样的猎物,就要求跟上去看看,姬深便准了。
到了地方,在附近一寻,果然寻到了几头从原本冬眠之处被赶出来,正十分暴躁的成年黑熊!
姬深当时与安平王、聂元生并两名侍卫奔驰在最前,与其他人拉开一段距离,而高节大约落后数丈。
不想他正隔了十几丈搭弓射熊时,高节的马莫名折了腿,将高节摔下不说,还使得姬深分心,因此一箭偏斜,未能直接贯穿那头熊的要害,反而激起其凶性!一共四头熊一起向姬深扑上来!
落在后面的侍卫虽然惊骇之下,纷纷弯弓,但仓促之间的箭雨到底没能引起那些熊的注意。
危急之时,却是安平王奋不顾身,挡在了姬深跟前,受了那头熊的含恨一击!
接着又是聂元生执剑砍伤另一头扑上来的熊,大声让姬深乘皎雪骢速速避开,这才使得姬深毫发无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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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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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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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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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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