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殿上姬深袍服整齐,先到的颜充华照例低头垂目不敢作声,昨儿侍寝的司御女则是作恭顺状扶住了姬深一边的手臂,姬深不注意的时候,司氏眼中便不掩饰的露出幸灾乐祸与讥诮来,牧碧微心想邵氏果然比欧阳氏有眼色多了,若是姬深还没起身就过来扰了他,这位君上一个扫兴,指不定连面还没见到就被吩咐赶出去。
她全当没看见邵氏,施施然的上前对姬深行了一礼,眼波流转,抿嘴笑道:“陛下恕罪,奴婢今儿可是来迟了。”说着又看了一眼司御女,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来。
司御女一怔,但听牧碧微不等姬深回答,就惊讶的问:“邵青衣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不仔细被凝华娘娘罚了吗?”司御女顿时心领神会,她虽然对牧碧微抱着敌意,倒也不介意临时联手坑一向视孙贵嫔一派为宫中耻辱的欧阳氏一把,当下笑着接口道:“牧青衣这话说的,凝华娘娘素来端庄贤德、知书达礼,怎么会没事罚邵青衣呢?”
“怎么邵青衣做错了事吗?那也不该一大早的过来寻陛下吵闹呀!”牧碧微面上露出轻责,“方才在外头听见了哭声当真是吓人一跳呢!”
邵氏才哭得殿里一片哀戚,就被牧碧微与司御女这么一搭一唱的搅了气氛,心中实在怒到了极点,正要出言,就听姬深懒洋洋的吩咐:“阮文仪使人去传容太医。”
“陛下,娘娘昨儿个陪陛下用晚膳时还好端端的,如今不过一夜光景就弄成了这个样子,这里头实在令人寻思!”邵氏掐着姬深起身的时辰过来可不只是为了给欧阳氏请太医的,若是那样欧阳氏身为下嫔本就可以随意召太医问诊了,虽然晓得牧碧微与司御女定然要搅局,话却不得不说。
姬深皱眉道:“欧阳氏怎么样子了?”
邵氏还没回答,司御女举起袖子半掩着唇轻笑着嗔道:“邵青衣许是担心凝华娘娘担心过了头,连话也说不清楚了——不是我说青衣,但青衣这么哭哭啼啼的进得门来,一句话没说完就跪了下去又是求陛下做主又是求陛下救人,颠三倒四的谁晓得青衣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邵氏心中大恨,暗道若不是你在旁边见缝插针的与姬深调笑,我又何必频频哀哭以免陛下话都没听完就将我挥退?但她晓得姬深为人,若争执起来,两边都讨不了好,欧阳氏的事情姬深怕是在今儿出猎前也懒得过问了,当下只作不见,擦了擦眼泪对姬深道:“陛下,昨儿个凝华娘娘陪陛下用罢了膳,因陛下召了司御女陪伴,娘娘便与容华娘娘、充华娘娘等一起离开正殿,回自己的住处,不想离开正殿不远时,戴世妇忽然出言不逊,牧青衣也不阻止,娘娘便训斥了她,戴世妇含怒而去,牧青衣却抓住了这件事情对娘娘无礼,娘娘本待训斥青衣,却顾忌着惊扰了陛下,所以留下容华娘娘劝戒几句牧青衣,便先行离开了——此事,陛下可问一问颜充华可是如此!”
颜氏一直低眉顺眼的在旁边充壁花,乍听邵氏提到了自己顿时吓了一跳,惶惶然抬起头来道:“妾身……妾身……”她不是听不出邵氏话里的颠倒之处,但被邵氏控诉的戴世妇不在,牧碧微可就在跟前呢,颜氏一介小家碧玉,性情又温驯,虽然畏惧欧阳氏的位份与出身,可这几伴驾下来,对于口齿伶俐不让何氏、宠爱也可比肩何氏的牧碧微也是存着极大忌惮的,而且她的性.子,当面说人不是,哪怕是事实如此,也不太说得出口,如今便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充华娘娘何必畏惧牧青衣?娘娘还请还凝华娘娘一个清白!”邵氏也是知道颜氏的性情才故意拖了她下水,如今见她果然猝不及防之下语不成句,当下抢着说道。
却听牧碧微哼了一声,转对姬深道:“陛下,奴婢以为邵青衣既然是来给凝华娘娘请太医的,如今怎还要在这里细细的追究昨日的一点子小事?”
“哟,方才看邵青衣那惶惶急急的模样,还当凝华娘娘染了什么大病所以邵青衣才这么担心害怕呢!”司御女立刻抓住了机会,掩唇冷笑道,“妾身就想着,不过一夜功夫,又是在行宫里头,欧阳娘娘能病到什么地步?值得邵青衣这样惊惶?”
牧碧微淡淡道:“虽然昨日戴世妇说笑声音是大了一点,但也是她随驾出行心中欢畅,凝华娘娘已经掌掴了戴世妇,使她今日含羞抱愧到这会都没有过来,邵青衣又何必紧追着戴世妇不放呢?”
听她三言两语又是暗示欧阳氏根本就是为了昨日的纷争装病,又是说戴世妇受了欧阳氏的掌掴之辱,邵氏心头火起,冷冷道:“牧青衣,昨日戴世妇言语无状,你身为陛下近侍非但不予阻止,反而在娘娘教训戴世妇时多有偏袒,惹得娘娘一怒之下才罚了戴世妇……”
牧碧微却施施然转向了姬深,一本正经道:“陛下,昨日之事,如今这里才到了奴婢与充华娘娘并邵青衣三人,若陛下想知道缘由,奴婢以为还是等容华娘娘、戴世妇一起到了再问的妥当,而且陛下方才要为凝华娘娘传太医,奴婢虽然没听到邵青衣先前说了什么,但想来也是凝华娘娘身子不好?既然如此,又怎能继续耽误?”
姬深听她们这一番唇枪舌战早就有几分不耐,如今见牧碧微见好就收,脸色才缓和了几分,司御女见状,忙道:“阮大监方才就吩咐了人去请太医了,如今时辰已到,陛下还请莫要为了区区小事耽搁早膳——陛下昨儿不是还说回行宫前寻到了熊迹、今儿要过去将那头熊猎到手么?”
牧碧微听了,立刻将邵氏撇下,露出好奇之色道:“熊?”
“昨儿回宫前的确见到几处痕迹。”说到狩猎,姬深兴致提了几分,懒洋洋的道,“想是冬眠才醒,朕原本昨日就想追上去的,一来天色已晚,二来,朕想弄张完整的皮子……茂姿素来怕冷,她又不喜虎皮,若是今日得手倒正好给她用。”
牧碧微心想如今已经是三月里了,也就是邺都地处北方,换成了江南那边,早就草长莺飞了,你倒是记得孙贵嫔怕冷,可接下来给她十张熊皮她可用得上吗?不过姬深如今当着欧阳氏的心腹邵氏说出了这么番话来,对邵氏的打击可想而知,丹墀下邵氏原本跪得笔直的脊背都仿佛摇摇欲坠了……
“贵嫔娘娘若是晓得陛下这般惦记着她定然也是极欢喜的。”司氏是安福宫里的人,自然没有不帮着提起孙贵嫔的道理,当下细声细气的说道,“那么不如现在就使人传上膳来罢,妾身可是等着看贵嫔娘娘的熊皮,回头还都,妾身啊定然要头一个到祈年殿去告诉贵嫔娘娘,也好讹娘娘一笔赏赐!”
姬深伸手一捏她手背,笑道:“茂姿既然命你代她来伺候朕,难道朕这回的猎物里头就没你的份了吗?”司御女赶紧谢恩,起身时不忘记递了一个媚眼过去,眼波盈盈。
“陛下可也不要忘记了奴婢。”牧碧微跟着便嗔道,“奴婢不敢轻易去祈年殿里打扰贵嫔娘娘,可是没有贵嫔娘娘那份赏的,全都指望陛下这儿的了!”
“你是朕的身边人,朕难道还会亏待你不成?”姬深闻言朗声笑道。
见殿上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欢声一片,全然没把欧阳氏的死活放在心上,邵氏跪着也不禁颤抖起来,就在这时候,雷监带头传上膳食来,见她跪着不起,皱了下眉,趁姬深不注意匆匆丢下一句:“为凝华计,莫要扫了陛下兴致!”
邵氏闻言心头一震,便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见状司御女抿嘴笑道:“想来凝华娘娘那儿也要用膳了,陛下不如就放邵青衣下去伺候?”
姬深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等邵氏出了门,环顾左右,忽然想起来问道:“戴氏与锦娘呢?”
“凝华娘娘昨儿打戴世妇用力甚大,戴世妇怕是今儿不好出门、她身边人方才过来替戴世妇告假时遇上奴婢说了,不想奴婢一进殿来就看到邵青衣跪着哭诉,倒是把这事给忘记了。”牧碧微忙请罪道,“容华娘娘奴婢却不晓得了。”
姬深哼了一声,吩咐阮文仪:“一会着人送些东西去戴氏那里。”
原本邵氏过来哭诉时,姬深倒还有些担心欧阳氏是真的出了事,但被牧碧微进来那么一搅乱,司御女又在旁边不遗余力的敲着边鼓,姬深便觉得欧阳氏这是昨儿打了戴氏又训斥了牧碧微等人后还觉得不够,今儿还要装病来迫着自己继续罚戴氏、牧氏了,因孙贵嫔这两年来对欧阳氏的重点“照顾”,姬深心下对这个表姐本就有些不耐,他一向喜欢主动讨他喜欢的女子,对于世家女的傲慢与清高从来都是兴趣不大的,欧阳氏本就是个典型的世家之女,加上孙贵嫔日复一日的熏陶,姬深对欧阳氏实在情份不多,前头欧阳氏又冲撞了怀孕的姜顺华,姬深虽然对姜氏情份已淡,可此事却加深了他认为欧阳氏太过狂妄的印象,因此后来牧碧微告状,姬深才对欧阳氏处了降位。
如今就觉得欧阳氏这是不满自己降其位份,故意得理不饶人了!
牧碧微闻言,与司御女对望一眼,彼此都低了头,掩住嘴角的窃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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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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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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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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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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