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早时分,西市正是热闹的时候,二人按着刘大给的地址一路寻过去,才走近,刘大快步从茶坊中迎出来。
“王妃。”
沈晚卿颔首,美目扫过对侧青砖绿瓦的清幽宅院,心中冷嗤。
这地段虽不比闹市繁华,可毗邻主道,车马便通,还真是寸土寸金又适合跑路。
“怎么样?”
知她这是在问吴恒,刘大如实回答,“这两日一直关着门,不怎么有人出入。”
那院门紧闭,里头静悄悄地,根本听不见什么动静。
沈晚卿眉目一敛。
沉吟片刻,她从袖中取出那张赎柳氏贱契的单子在石栏上铺平,将锦帕覆上去,又摸出瓶药水徐徐倒下,片刻,上头带着吴恒名字的鲜红小印被完整拓下来。
刘大被这手法惊得眼都有些发直,还怔着,却见沈晚卿捏起帕子吹了吹,抬手递过来。
“你拿着这个去敲门,让他来茶坊,就说有人要见他。”
刘大不敢耽搁,连忙点点头接过,应了声便跑上前敲门。
沈晚卿抬眼往茶坊二楼瞧了瞧,兀自抬脚往里去。
……
茶坊二楼雅间。
沈晚卿立在窗畔,面上月白轻纱笼罩,姣好明艳的面容被遮去几分。
旁侧春桃亦是捂得严严实实,一双圆眼眨了眨,也跟着凑上前。
那厢刘大坚持不懈地拍门,半晌,院门终是从里头微微敞开条小缝,阴翳中,一双精明锐利的小眼隐隐透出。
“你找谁?”
这嗓音嘶哑堪比破锣,一听便是刻意压着的,刘大眉毛耸动了两下,只按着沈晚卿的吩咐交代,“有人让我给你带样东西。”
吴恒微微一怔,警惕地看他,“什么东西?”
“你看了自然会知道。”
刘大隔着门将帕子塞过去,又扭头,“就在对面的茶坊。”
见他意有所指,吴恒眼神一闪,攥着帕子一下关上门。
吃了个闭门羹,刘大只好挠着头退开。
窗畔。
春桃小眉毛一皱,还不等疑惑面巾便被撩起,一块茶点结实塞到口中。
一转眸,自家小姐正不紧不慢点着茶,面容沉静,神情专注,颇有一番运筹帷幄之态。
春桃咬了口点心,含混不清开口,“小姐,那吴恒会来吗?”
方才都没说两句呢就关门,而且瞧着刘大那模样,也不像是说好了呀。
沈晚卿兀自倒着茶,红唇微不可察一弯。
“会。”
话音未落,那厢传出阵极轻地开门声,面容粗鄙的中年男人畏畏缩缩探出头,四下张望了几眼才放心出门,急匆匆朝着茶坊走过来。
春桃惊讶,“小姐,就是他吗?”
片刻,外头一阵脚步渐近。
沈晚卿才搁下茶壶,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进。”
女子清丽的音色传出来,吴恒一怔,推门便见两道倩影,小眼猛地一睁,顿时更为惊愕。
女的??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两个年轻女人,他来回打量了两下,确认屋中再无旁人,心中惶恐瞬时淡去几分。
“坐吧。”
沈晚卿浅淡地点了点对侧的位子,眼中并未展露半分思绪。
吴恒倒也不客气,拉开椅子便坐下去。
暗暗瞟了眼沈晚卿,他将帕子搁到桌案上,眼珠转了转,暗含精光,“这并非是在下的东西,不知姑娘专程差人送到我家中,又将我引来此处,是何意思?”
跟她装傻?
沈晚卿美目微微一眯,唇畔当即漾开抹冷意,“吴先生说笑了,这帕子确非你之物,可上头的小印你竟也不识得?怎么,可是离开梦春楼太久,都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原笃定了沈晚卿构不成威胁,未想到她一开口便将自己的身份戳穿,吴恒脸色顿时一阴。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我的私印?!”m.χIùmЬ.CǒM
这东西他从梦春楼跑出来后可就再没用过,这女人怎么会有?!
难道……她是梦春楼派来的?
他狠狠瞪着眼,额角却隐隐有些冒汗,沈晚卿凝白的指尖点了点茶盏,不疾不徐开口。
“我怎么有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吴参事你卷银私逃,十年过去了,梦春楼近日还散出消息,说要悬赏寻你呢。”
吴恒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怪不得他近日都觉周围有些人鬼鬼祟祟,原来早就被盯上了,梦春楼……还真是阴魂不散!
见他面上青白交加,沈晚卿唇角无声地一翘。
为了假戏真做,她先前特意吩咐刘大借着梦春楼的名义放出消息,看来的确有效。
不等再开口,吴恒却突然暴起,盛茶点的瓷碟一下砸在桌角,瞬时磕出锋利骇人的弧度。
“臭娘们儿!你知道有什么用,想要银子也要有命花!”
他咬着牙狠狠瞪眼,凶相毕露。
沈晚卿扬眉,不为所动,“你好好说话,咱们还有得谈。”
“谈你妈!老子弄死你,上下边做梦去吧!”
他说罢便握着碎瓷挥过来,却是还不等落下,手腕倏地传开阵细密钝痛,碎瓷顿时不受控制地脱手,直直跌落在地。
吴恒错愕地顿住,却见一枚明晃晃的银针紧紧扎在腕间,力道之大,扎进去足足有半寸,却是完美地避开了重要血脉,半点都不致命。
这……这女人竟有如此身手!
他惊恐地看过去,却见沈晚卿淡淡睨他一眼,面不改色收回手。
“都说了,让你好好说话。”
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股惧意,他抖瑟了两下,才准备拔腿跑路,却是两枚银针贴着耳边擦过,齐齐钉到门上。
吴恒腿一软,直接哆嗦着跌到地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晚卿捻着银针在半空晃了晃,清亮的杏眸微弯,“放心,我就是随便问点事,对你的狗命没兴趣。”
一听这话,吴恒当即松口气,两眼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银针,僵硬地咧了咧嘴。
“姑……姑娘您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半点都不敢弄虚作假,有所欺瞒!”
对上他这无缝切换地变脸,沈晚卿掩在面纱后的唇角微微一抽。
“我问你,你同柳盈盈是什么关系?”
吴恒闻言面上瞬时一阵僵硬。
不……不是说随便问点吗,怎么一上来就是这么劲爆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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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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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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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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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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