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形状大小还是位置,都和他印象中另外一个女人露出的那颗痣如出一辙。
上一次与郁姑娘相见时,大约是一心相邀,也怕有所冒犯,他并未仔细注意过人姑娘家的脸,如今仔细一看,那颗痣在白色的面纱其实是挺显眼。
他心中大骇,手指摸索着茶杯,眼底带起复杂之意。
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脸上,沐云歌略一紧张的坐下,上一回这厮已经见过她的真容,应当不会对她起疑心才是。
这般想着,她神色松缓下来,轻咳一声。
萧承煜立刻收回视线,恢复平时的冷淡神情,“郁姑娘今日可准备好同我去病患家中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不着痕迹地女子的药箱,和沐云歌的不一样。
沐云歌全然没察觉自己已经被怀疑,她点点头。
“自然,公子现在可能告诉我,病患是谁了?”
萧承煜沉吟一声,不再隐瞒:“不瞒郁姑娘,我想请你出手救治的病患,正是你上次救过的季老爷子。”
季擎苍?
看来她没猜错。
沐云歌状若沉思,半晌才抬起头,“原来是季老爷子?那公子又是季老爷子的何人?”
“不瞒姑娘,那位老爷子正是我外祖父。”
萧承煜直截了当,因为他知道,季老爷子的身份说出口,他的身份也不攻自破了。
果然,眼前女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双眸子落在他身上,“季老爷子是公子的外祖,那公子岂不是就御王爷?”
说着,她作势就要起身行礼。
萧承煜赶紧制止,放下茶盏,“郁姑娘不必如此,本王本就有意隐瞒身份,这些虚礼就免了。”
随着身份被点破,他的自称也变回了“本王”。
沐云歌顺从坐下,看向萧承煜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恭敬,像极了一个得知对方尊贵身份的寻常人。
而实际上,她不过是配合萧承煜的表演。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缓过神来,斟酌着开口:“既然王爷开诚布公,我有一事,还请王爷解惑。”
萧承煜挑了挑眉:“姑娘请说。”
“上回我与王爷见面,回去的路上却发现有人跟踪,此人可是王爷派来的?”
上一回若非是借着地形的便利加上变换容貌,她压根就甩不掉背后跟踪的人。
她不能保证下一次还能这般稳当。
所以要以绝后患才行。
男人眼中划过一抹错愕,他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片刻后,他沉声道:“姑娘误会了,本王不曾派人跟踪姑娘。不过姑娘放心,既然你是老爷子的大夫,本王定会保证你的安全,那些跟踪你的人,从今不会再有了。”
“那就多谢王爷了。”
沐云歌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放心个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明明就是他的人,还不承认,冠冕堂皇!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姑娘这就随本王去如何?”
沐云歌颔首,提着药箱随他上了马车。
王府的马车都不差,而作为王府主人,萧承煜的马车更是十分奢华。
软垫茶几一应俱全,备上了茶艺饮点心,靠壁上也垫上了一层软绵绵的毯子,哪怕颠簸时无意碰撞也不会觉得太疼。
虽然上次回丞相府,管家安排的马车也不差,但到底也比不上萧承煜的专属座驾。
到底是王公贵族,身份尊贵,就是会享受。
她心里感慨一句,看萧承煜上车来,便靠在一边闭目养神。
暗影驾着马车,驶向季府。
萧承煜就坐在女子对面。
与他同乘,对方从始至终并无半点扭捏惊讶,虽不说话,他也没感觉到她有任何的窘迫之感。
真是医者眼中无尊卑?
他想起沐云歌那句话。
一路颠簸,很快到了季府门口。
门口除却门人,还有一群人相迎,为首的人穿着黑衣,面色肃穆,高大的身影哪怕一动不动,那股肃杀之气仿佛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此人便是萧承煜的舅舅,季擎苍的独子季沧。
他身后站着的,是他的一双儿女,季长安与季长意。
季家素来是个不允许纳妾的人家,哪怕是年纪大了无有所出,也只能从旁支里过继个孩子当继承人养着,不过到底是老天爷念着季家对龙渊的功绩,季家子嗣虽然有些单薄,每一代却都是有一双儿女。
季老爷子那一辈是,季沧这一辈是,季长安这一辈也是。
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季沧上前,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侄儿,板着的一张脸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父亲念叨了你许久,你若是再不来,只怕我都要去请你了。”季沧说笑着。
萧承煜笑了笑,只道:“这几日事情多,走不开。”
他向来是亲近舅舅一家的。
萧承煜虽贵为皇子,如今又是王爷之尊,可年少时一直都是在边关度过,可以说,他算得上是季沧的半个儿子。
“那位大夫呢?”季长意好奇的伸出脖子来看。
容貌清俊的青年拉了小姑娘一把,示意她安静些。
季长意吐了吐舌头,对和父亲一样啰嗦古板的兄长颇为不满。
她这不是听说王爷请来的先生不仅年轻,还是个姑娘,这才好奇的。
要是个老头子,她才不稀得看呢。
沐云歌从马车上下来。
几人看过去。
女子一身白衣,面纱蒙着脸色看不清真切的面貌。
露在外面的一双眉眼沉静淡漠,墨发长泄,肤白如玉,一眼看过去就不是寻常人物。
季长意看呆了。
这个姑娘可真像话本子里的仙姑呀!
虽然看不到容貌,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如同潋滟的湖光,干净的很。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想必一定是个极漂亮的女子。
季沧从装束上能看的出来,她就是那天在济世堂出手救老爷子的女大夫。
他先是后退一步,对着女子深深作揖。
季长安与季长意见状也跟着一拜。
“那日,还未曾谢过姑娘的救命之恩。”季沧语气有些激动。
老爷子年轻时在战场上积累下的伤如今加上胸痹之症,请过无数太医大夫都说治不了,上一回这姑娘一出手,却将老爷子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如今她又愿意替老爷子治病,叫他如何不激动。
“将军不必客气,带我去看看老爷子吧。”
沐云歌淡淡开口。
季家是萧承煜的外祖家,她不想有太多牵连,救老爷子是出于医德,和对一个将帅的敬畏。
季沧忙应一声好,带着她去了后头老爷子的院子。
将军府很大,与王府相比也差不了多少,老爷子年轻时战功赫赫,龙渊帝曾经有意封他为王,不过老爷子潇洒的拒绝了。
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一旦功高震主,这王位就会是要他性命的坑。
老爷子精明着呢,哪里肯受封。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龙渊帝疑心深重,连亲生儿子都不一定信任,更何况是战功赫赫的老丈人。
大抵是常年服药,一进老爷子的院子,沐云歌便闻到浓重的汤药味儿,略微刺鼻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还未进屋,里头就传来一阵胸闷气喘的声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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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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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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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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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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