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像是一个女子的全身像,由剪纸剪成,各部分颜色不同。
女子眉眼狭长,扫入鬓中,嘴角微勾,身形修长,裙摆垂地,手指间是一朵开得正艳的花,扭头冲着看她的人微微一笑。
所谓拈花一笑,说的就是这样。
卢元晗晃了晃,往林湘跟前递了一寸,道,“像不像你?”
林湘看了看道,“我何时手里拿着一朵花笑了?”
卢元晗笑道,“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的。”
他没说这是这么多时日没见,这是他梦里梦到的她的样子,也没说这其实是他亲手做的,划破了好几张纸,好不容易出来这一个成品。
前段时日,他翻遍了整个藏书阁都没有找到那本书,可是又真的很想见她,想来想去,掂着脸去信给边境的自家叔叔,让他找些西域新奇的玩意儿送到永阳。
本来只是要个新奇的玩意儿,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结果自家叔叔精得很,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卢元晗为什么会知道自家叔叔知道了呢?
因为送过来的信只有一句,是不是林家娘子不愿意搭理你?
信纸上就这么孤零零的一句话。
卢元晗只觉得纸张的空白处都是自家叔叔对他无言的嘲笑。
是啊,以前都是别家娘子追着他跑,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不待见过啊。
卢元晗盯着比他低了一个头的林湘,今日的发髻不像那日参加文家夫人寿宴那般高了,要低一些,更家常一些,发髻间别了几朵珠花,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显得更清丽。
虽然如今的面容与以前大不相同,但看剪纸的眼神,隐约能看到以前的影子。
记得以前的宫中宴会,他的位置离她有些远,方向也不对,所以他总是寻着借口,到靠近她一点的位置跟人喝酒交谈。
若是宴席严格些,不允许人们随意乱动,他便总向能看见她的那个方向的人说话。
那时候,他偶尔能看到她看一件东西的神情,就像现在这样,眼睛在物件上细细地过一遍,似乎非要将它每一处都要记在心里一样。
“你喜欢吗?”
卢元晗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到林湘。
林湘接过剪纸,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打算冷淡些对他的,看着满地的箱子和一看就是他亲手剪的剪纸,不好再冷着脸。
“挺好看的。”
林湘道。
以前父亲也给母亲这么做过,哄母亲开心来着。
卢元晗笑了笑道,“好看就好。”
说着他低下头,要从箱子里取些什么,却闻到身边女子身上的一缕香气。
他一时心猿意马,轻咳了一声,微微偏头,想避开这缕香气。
但是香气哪是能避开的,一开始没闻到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闻到了,大有越闻越浓郁的架势。
林湘听到他的咳嗽,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卢元晗摇摇头,“没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说你身上太香了,我越闻越想闻?
这是登徒浪子才会说的话!
卢元晗霎时有些羡慕登徒浪子了,至少他们在这方面能实话实说。
他在箱子里摸索了一气,掏出一本书。
“宫里的选贡缎的时候就要到了,这本书上记载了不少处理生丝的方法,说不定能有些用处。”
这本书也是在自家藏书阁找到的,著者不知是谁,但是里面记载的织锦织绢等方法倒是有很多,说不定给了林家,能帮上林家更多忙。
林湘接过册子,翻开看见里面确实记载了许多方法,有几个是林家现在用的,也有好几个林家没有用过。
三娘给她的花样册子上,靠后的几个花样,有好几个在旁边都标了一句话,说花样看起来能够织成,但是因为织的生丝韧性不够,所以总是会断,如今看到这本书,说不定可以用。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林湘拿着卢元晗递过来这么有用的册子,没法再对他冷着脸,面容渐渐恢复俞州时候的样子,笑道,“这个很有用,多谢你。”Χiυmъ.cοΜ
那些女人的事,反正这段时间一个个都着了病,她们也蹦跶不了什么了。
就算了罢。
若是她们再惹她,就让她们再着一次病。
卢元晗看见她笑了,心里的喜意忍不住冒出更多。
他看着林湘,开始拉着她一样一样地展示各个箱子里的东西,许多东西并不贵重,但胜在奇巧好玩,倒也说了大半天。
其实他本来用不着这么做的,但他是想找个借口多留一会儿,恨不得连箱子上的铆钉都说一次。
林湘在他事无巨细,一一介绍到第三个箱子的时候,便不再说话,跟在卢元晗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卢元晗讪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剩下的东西你让她们收起来罢,日后若是有什么奇妙的,我再从西域拿过来。”
说罢,就匆匆走了,颇有落荒而逃的架势。
卢元晗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忍不住暗中骂自己,她看穿自己就看穿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的心意都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了,还有什么不害怕的!
竟然就这么逃了,真不像个男人!
卢元晗靠在车厢壁上叹了口气,可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时候,他真的是胆子怎么也大不了了。
她也是,自己都已经把心意告诉她了,她也该跟自己说说她的心意了罢。
从正月初一到现在都几个月了,半年了都!都不肯给自己一个准信!
没良心!
一点都不懂得珍惜自己,若是自己哪天转头爱上别人了,看她怎么办!
不过,自己要是转头爱上别人她也是不在乎的罢。
这几日这么多人找她麻烦,她提都没和自己提一句,是不是心里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跟自己说清她的心意啊!
要不找一日问问她?
若她还没爱上他,那问了会不会把她越推越远?
卢元晗心中纠结不已。
若是坐在车厢外的阿戈听到里面一阵长吁短叹,暗暗摇头,自家郎君每次碰到林家娘子跟失了智一般,全然不似平常的郎君。
阿戈瞟了一眼马路边,面色冷了下来,“郎君,有人找过来了。”
车厢的长吁短叹一下子停了,自家郎君的声音变得冷漠低沉,“杀了。”
阿戈闻言,这才是平常的郎君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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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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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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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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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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