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凤歌平静地开口,神色不悲不喜。
“不是不会,而是不敢。”皇上听到阮凤歌的话,不禁沉声道:“阮凤歌,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朕都恨,你难道就不怕朕下令直接杀了你?”
“皇上今日会来,无非就是想看看民女的身手。”阮凤歌十分冷静地说道:“而且,如果民女没有猜错,皇上其实应该已经知晓今日民女会遇袭,所以才会那么巧出现在这里对吗?”
“哼。”
皇上哼了一声,却没有反对。
“皇上虽然猜到了对方是要来杀我,却没想到他们的身份。”阮凤歌垂眸,看上去老实乖巧,“而民女无意间撞破了一些后宫秘闻,皇上若是想杀民女,民女也无话可说。”
“阮凤歌!”
皇上的声音里倒是多了几分杀意。
很显然,皇上是真的不知道沁贵人和从严私通,甚至还生下了阮素素这件事。
“民女在。”阮凤歌立刻磕了头,沉声道:“虽然民女不怕死,但是民女上有祖母侍奉,下有兄弟之仇未报,还请皇上给民女一次机会,等到民女大仇得报,皇上到时候还想杀民女的话,民女绝无二话。”
“你倒是会讲条件。”皇上没想到阮凤歌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禁扫了一眼四周的人,淡淡地说道:“阮凤歌,这些人又不是你自己杀的,花拳绣腿还想上战场,你以为你是长安县主?”
这是皇上自将军府出事以来,第一次提到他们府里逝去的人。
“民女自幼受姐姐教导,虽然资质愚钝,但也足以扛起阮家军的大旗。”阮凤歌再次一磕到底,“民女愿为皇上分忧,求皇上成全!”
皇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不知道为何,眼前却浮现了当初阮凤歌的父亲跪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清瘦的少年,却也如现在的阮凤歌一般执拗。
他记得,他到底还是答应了。
而那个少年也不负众望,打了一场又一场漂亮的胜仗,让他的天威愈发稳固。
“皇上,臣一定会把那些豺狼打出去的!”
“臣愿意为皇上分忧,请皇上准臣带兵前去收复失地!”
“皇上,臣赢了!”
“皇上……”
再回神,跪在自己面前的依旧是阮凤歌,方才的那些好似一场梦。
“这事,朕自有打算。”
皇上微微闭了闭眼睛,微微舒了口气,转身离开,却留下了一句话。
“摄政王,让大理寺好好查今日之事,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行刺郡主!”
不知为何,皇上似乎没打算把阮凤歌牵扯进来。
“臣,遵旨。”
皇上前脚还没走远,钟澈已经快步走到了阮凤歌身边,直接把人抱在了怀里,随后用披风裹了个严严实实。
“容澈!”阮凤歌还没从皇上那句话回过神,被钟澈来了这么一出,一时间竟然还有几分羞涩,“还有旁人……”
“那又如何?”钟澈抱着人大步朝着马车走去,低声道:“黄筱已经被送回去了,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跪到天荒地老?”
阮凤歌顿时哑口无言。
摄政王好像生气了,这该怎么哄?
等到了马车上,黄太医竟然已经等着了,顶着摄政王的目光硬着头皮给阮凤歌把脉之后才松了口气。
“阮小姐并无大碍,脖颈上的伤涂一涂药就好了。”黄太医忍不住嘟囔道:“看那个架势,我还以为你是被捅了多少刀一样……”
“黄太医!”
钟澈的声音倏然响起。
“臣这就去开药!”
黄太医吓得脚底抹油,直接溜走了。
刚刚因为黄太医那句话差点笑出声的阮凤歌对上钟澈深邃的目光,瞬间收敛了笑意,忍不住轻咳一声,随后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他,低声开口。
“容澈,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是不是用了致幻散。”钟澈看着阮凤歌,沉声开口,“先前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那个药物极为烈性,不可多用,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致幻散,一种有着独特香气的药粉。
在人情绪波动极大的情况下,很容易受到香气的影响,将心底最为隐秘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种药物一般是大理寺用来审问要犯的,上次阮凤歌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缠着景遇给了她一些。
钟澈一向纵容她,所以叮嘱了她不许轻易用,结果没想到小姑娘前面答应得痛快,结果转瞬间就用了,而且他当时出现时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香气,可见用量不小。
“我就用了这一次。”阮凤歌没想到钟澈竟然会提起这件事,完全没了方才在皇上面前那种坦然自若,怂得像个鹌鹑,低声道:“这不是为了让他更快地把事情交代清楚,免得浪费这次机会……”
“那也不能以伤害自己为代价!”钟澈似乎真的很生气,神色极其严肃,“你本来就是受了伤,这致幻散遇到血气才会发挥更大的作用,难道你就不怕自己受影响,在皇上面前什么都说出来,到时候你该如何收场?”
“我不会的。”阮凤歌立刻摇头说道:“我提前吃过解药的,自然不会受影响。”
“那也不行!”钟澈伸出手,蹙眉说道:“把那些药全都给……”
钟澈话还未说完,阮凤歌已经不管不顾地直接亲了上来。
看着眼前的少女闭着眼睛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钟澈心底失笑,方才的火气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错了。”阮凤歌见钟澈不再说话,这才乖巧地坐了回去,晃悠着他的衣袖,轻声道:“容澈哥哥,我以后不会这么冒险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容澈哥哥。
钟澈只觉得一股酥麻的感觉布遍全身,连带着他的眼神都暗了几分,半晌之后才哑声开口。
“再叫一遍。”
“嗯?”阮凤歌一愣,随即意识到钟澈的意思,当下立刻眨巴着眼睛,乖巧地拖着尾音说道,“容澈哥哥,这次原谅我好不好?”
“阮阮。”钟澈将人一把拉入怀中,“下不为例。”
这丫头,真是想要了他的命。
他这辈子……只能栽在她手里了。
可他,甘之如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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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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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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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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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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