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道没有想起来?
江楼月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难道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吗?”
云觅摇头,说,“那个问题,其实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和你似曾相识,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似是故人来。”
因为我们确实见过,不仅见过还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做了几年的师徒。
可惜这些,他都不敢说出来,不敢告诉她。
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她,该告诉她什么,告诉她,自己曾经如何羞辱她的吗?告诉她,自己曾经如何折磨她的吗?告诉她,自己曾经是如何生生把她逼死的吗?
不,他不敢,也没有脸。
“云觅。”江楼月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如果……如果有天你对一个人很好,但是那个人却恩将仇报,让你身败名裂,甚至…甚至逼死了你,你会……会原谅他吗?”
“自然不会。”云觅不假思索的回到,“我为什么要原谅那种人呢?”
“那你会如何处置他?杀了他吗?”
云觅想了想,回,“不知道,不过就算不杀,也不会再相见了。”
果然……
和他料想的一模一样。
江楼月低下了头,心里难受不已。
他知道自己不可原谅,可是他真的不是有意的,他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他只是当时把真心用错了人。
他知错了,他已经知道错了,可是他大概再也找不回他的师傅了吧……
师傅叫他回头,现在他回头了,可是她已经不会再要他了。
眼泪,一颗颗的掉落在了膝盖上。
“江楼月……”云觅不知道他怎么又哭了,忙担心的问,“你到底怎么了?”
江楼月抬起头,泪珠一滴接一滴的从眼眶往下掉,他哽咽的对云觅说,“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可以打我,骂我,杀我,但不要不见我啊。
江楼月哭的泣不成声,说的话断断续续,云觅都听不清了。
“我知道,我没有被吓到,真的。”云觅安慰着他,有些慌乱的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眼泪。
“糖糖,对不起。”
江楼月抽泣的说着,眼角泛红,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云觅无奈,像哄云深和云棠笙那般,说,“我知道,我没有怪你,我胆子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小,你别哭了,行吗?”
江楼月点了点头,咬着下唇,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你这么晚来,到底是要做什么?”云觅纳闷的问到。
江楼月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带着哭腔回,“没什么,就是……就是,忽然觉得你之前问的那个问题,很奇怪,就忍不住来问问。”
“那你这个伤……”云觅指了指他的额头。
江楼月吸着发酸的鼻子,说,“摔的,对不起,叨扰你了,我……这就回去。”
江楼月擦着眼泪,欲起身走。
“等等。”云觅忙到。
江楼月愣在了哪里。
云觅取来了一封信,给了他,说,“帮我将此信交给汪大人,希望能够帮他一举扳倒紫雾赌坊。”
原来她还记得那件事。
“好。”江楼月点头接过,又问,“你为什么不亲自送过去?”
“离家太久,明日要一早启程回去,来不及。”云觅回到。
江楼月皱眉,“你明天就要走了啊。”
“嗯。”
又得好些天才能见到她了……
“好吧,那我祝你一路顺风,你早些歇息,我……走了。”江楼月有些失落,起身向云觅拱了下手,然后转身往外走。
“江楼月。”云觅拿过架上的一套风衣,递给他说,“外头风大,你披着吧,雪天路滑,别再摔了。”
江楼月看着手中的风衣,心里又酸又暖,好不如易憋去的泪,又涌入眶中,他含着泪光点头,冲云觅一笑,说,“谢谢,我会注意的。”
“告辞。”云觅行了一礼。
江楼月往楼下走去,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去了对面的酒肆,找了处可以看到客栈大门的地方,喝着酒。
“公子,这里凉,要给你换个地方吗?”小二过来问到。
江楼月笑回,“不必了,就这儿。”
“好。”店小二见他不用换,便也忙自己的去了。
江楼月披上了云觅的披风,上面全部都是她的味道。
让他烦躁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江楼月一边喝着酒,一边痴痴的看着二楼,云觅住的楼层。
云觅,我怎么办,我不想见不到你,我要怎么才能赎我的罪……
江楼月一边喝着酒,一边无助的抹泪,不知不觉就待了一个晚上,吹了一个晚上的寒风。
第二日,江楼月在酒楼二楼的外廊,目送云觅他们离开客栈,看着他们消失在了人群中。
回府后,刚好遇到初慕一,她上前刚要对江楼月破口大骂,却见他眼睛又红又肿。
“江楼月,你怎么了?”初慕一疑惑的问到。
江楼月故作无事回,“没怎么啊。”
“那你的眼睛,还有你的额头……”
江楼月生硬解释,“哦,昨天在酒肆喝酒喝多了些,摔了。”
“你又去酒肆了?活该啊!叫你不听我的。”初慕一翻了个白眼。
“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去找汪叔叔。”江楼月打了个哈欠,往汪简的住处而去。
江楼月去的时候,汪简正在房中整理案件。
房门没关,江楼月准备直接进去,但抬脚又想起,云觅每次都会先敲门,不管关没关。
于是他收回了脚,敲了下门。
“进。”房内汪简道。
江楼月走了进去,“汪叔叔。”
“楼月啊。”汪简放下笔。
“理的如何了?”江楼月问到。
汪简言,“还有很多,这个紫雾赌坊真是作恶多端,不但贩卖人口,还逼娘为娼,没有你们的帮助,我还真查不到这么多。”
“没事慢慢查,这是云觅要我给你的。”江楼月把信放到了他手边。
“云姑娘呢?”
“她回云氏了。”江楼月笑道,“汪叔叔等你收集好了罪证,就连同此信一道上呈,陛下和左相都是云觅的好友,他们一定会支持你的。”
“没想到云姑娘,小小年纪就如此优秀。”汪简赞扬道。
江楼月也高兴的说,“是啊,她一直都很棒。”
“楼月,云姑娘是你心上人吧。”汪简笑言。
江楼月脸微红,不好意思道,“我有这么明显吗?”
“倒也不是明显,只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罢了。”汪简感慨到,“喜欢就早些跟人家说吧,人生苦短,汪叔叔就是说晚了,才只跟夫人做了五年的夫妻,到如今才追悔莫及。”
说此,汪简眼中满是伤感。
“汪叔叔,节哀,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江楼月宽慰他。
汪简无奈笑了笑,看向了旁边的画像……
后来江楼月和初慕一离开了晋阳回了大庸。
“这次虽然我解了晋阳之乱,帮了你汪叔叔,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知道吗。”江渝安对江楼月训着。
“哦。”江楼月点头,“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可以去歇息了吗?”
“去吧去吧。”江渝安嫌弃的说了句。
“谢过爹。”江楼月行了一礼,忙回了房,生怕他再又想到什么,训自己。
这时溪蛉蜻刚从外回来,江渝安看了眼已经不见了的江楼月。
忙上前开心的对溪蛉蜻说,“夫人儿子回来了!”
“真的!我去看看。”溪蛉蜻一听也高兴到。
“别别,他刚回来,累的狠,你让他先休息休息吧。”江渝安阻止道。
溪蛉蜻想了想,说,“也是。”
“夫人,我跟你说。”江渝安喜不自胜,小声对溪蛉蜻说,“我们儿子这次真的太厉害了,汪简来信说他去晋阳还没几天,就破了迷案诛杀了妖祟,还是只嗜血冰蚕,唉,不愧是我江渝安的儿子,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咳咳。”溪蛉蜻故意咳嗽,提醒着什么。
江渝安忙改口说,“颇有我们当年的风范。”
“这还差不多。”溪蛉蜻满意的笑了笑,把菜篮子往他手上,说,“行了,别高兴了,陪我给咱儿子做饭去。”
“好嘞。”江渝安点头笑道。
累了许久的江楼月回房,就倒头大睡,怀里还抱着云觅的披风……
江楼月一觉醒来,溪蛉蜻已经为他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前吃饭。
后来,江楼月去集上买了些蚕丝,然后将上次从嗜血冰蚕体内取的宝石,碾压成了粉状,撒在浸泡这蚕丝的水里。
一共泡了七八天,换了九十道水,随后他又托人,将蚕丝织成了一条三指宽的绸带,继续浸泡宝石水。
大概过来半月余,江楼月才将它从水中拿起,绸带白皙如雪,上面像是撒了金粉一般,在阳光下微弱的一闪一闪的。
江楼月将干了的绸带平放在案桌上,然后拿来了笔和朱砂水,他用匕首划破了掌心,让自己的血滴入朱砂水中,沾着水在绸带上写上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写好后,他念了一决。
符咒发出了一阵光,随后消失不见,绸带又变回了原来白净的样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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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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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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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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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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