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下来一个女人,静静地凝视了片刻门牌上的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然后才去扣响大门。
开门的人是夏管家,他不认识来人,但是女人开口就说:“我想见陆少。”
夏管家迟疑地询问:“请问您是?”
“我姓蓝。”
“您请等一下,我先去通报一声。”
蓝兰敛眸:“好。”
夏管家没有直接去找陆城遇,而是先将这件事告诉了宋琦,宋琦闻言愣怔,姓蓝……?她旋即想到一个人,眼睛一亮,迅即疾步往门口而去。
远远的,果然看到门外那抹熟悉的身影,她心中大喜:“蓝小姐,果然是你。”
众所周知蓝兰和南风的关系最好,她来了或许可以阻止现在非要和盛于琛鱼死网破的陆城遇。她立即侧身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蓝小姐,陆少在书房。”
蓝兰被宋琦带到三楼,书房的门半掩着,她从一线缝隙里瞧见陆城遇正坐在大班椅上工作。
西装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他身上只穿着白衬衫,干净整洁,连领带都一丝不苟,目光沉静地扫过文件上一行行数据,偶尔下笔批注,那模样,就好像南风的离开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宋琦先敲了两下门,里头的男人抬起头,她才说:“陆先生,蓝小姐来了。”
陆城遇的表情无波无澜,听到那个被他驱逐出黄金台的女人突然来访,也只是很细微地眯了下眸子。
蓝兰独自进去,越走近她越觉得,这个男人果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矜贵从容的陆家大少,只是原先浅浅淡淡渲染在他身上的清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锋利刺骨,如隆冬时分挂在屋檐下的冰锥子,随便一触就让人遍体生寒。
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她抿抿唇说:“陆少,是不是只要告诉你南风的事情,你就愿意收手,不再针对AS和盛总?”
陆城遇端坐在办公桌后,凝了神:“你知道南风在哪里?”
“我不知道。”蓝兰直言,旋即话锋又一转,“我虽然不知道南风在哪里,但是我知道陆少你想找南风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那个问题……陆城遇没有笑意地提起嘴角:“蓝兰,你替她瞒的事情还真多。”
事到如今,蓝兰反而是坦然的:“反正我在陆少这里就是个知情不报的背叛者,多一条罪名和少一条罪名,没差别。”
陆城遇冷眸,但也没有反应。
蓝兰想起她上次来到这座公馆,对这个男人说过的话:“陆少,我提醒过你,你那样对南风会后悔的。”
陆城遇眼底有光一闪。
他怎样对她?
囚禁她?
锁住她?
逼迫她接受腹中的孩子?
还是不死不休地和她纠缠?
眼底似有浓雾的层层叠嶂,陆城遇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语调不重不轻却含着决绝,像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不会后悔。当初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蓝兰心中一震。
看着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露出的神情和当初说出‘绝不会’三个字时一模一样,可是她不明白,南风都因为他的伤害远走高飞了,他怎么还能这样执迷不悟?
陆城遇的唇线抿直,将话题回归最初:“你知道什么?”
蓝兰望进他的眼睛深处,语调幽幽:“南风跟我讲过一个故事,我答应过她永远不会把这个故事告诉别人,但是今天我要食言了——因为我要让你知道,你到底欠南风多少。”
办公桌下的手,轻轻攥紧又慢慢松开,陆城遇黑眸随着窗外的天色由浅转深,最终是连清水都释不开的浓稠。
……
黑夜降临,陆公馆内的电闸由夏管家亲自拉起,从前院开始,途径三进院落,依次亮起灯光。从上空俯视,整个公馆如同一颗遗落在近郊树林内的明珠,里里外外熠熠闪耀。
夏管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想要回客厅,看见蓝兰走了出来,他立即上前相送,蓝兰却是婉拒了他派车送她回去的好意,步行着离开,背影逐渐融入黑暗。
没过多久,陆城遇也从三楼下来,西装笔挺,神情淡然,吩咐宋琦备车——他今晚有个宴会要参加。
宋琦不知道蓝兰对陆城遇说了什么,有没有劝住他不要再和AS斗下去,但她暗中观察发现他始终平静,好像并没有因为蓝兰到来,以及蓝兰说的那些话起一丝反应。
宴会上,男人西装革履,女人长裙妩媚,灯红酒绿推杯换盏间,陆城遇嘴角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对商界的前辈尊敬客气,对请教的后辈提携照顾,敬酒的来者不拒,问候的答谢好意,迎刃有余至极。别说是旁人,就连从小在他身边的宋琦,此刻都有些看不明白他,更甚至生出一种疑惑——他到底在不在意南风的离开?
如果说不在意,那他为什么针对盛于琛?
可要说在意……这一个月来,他每天生活工作照旧,该做的事情没有落下一件,除了让他们找寻南风,有任何消息随时回禀外,其他时候都没有极少提起南风的名字。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那个名字成了一个禁忌。
……
宴会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多,陆城遇有五六分醉意,上车后就支着额头阖着眼睛假寐,留有的一线余光映着窗外明明灭灭的路灯。
光影陆离间,无端的,他想起了蓝兰讲的那个关于承诺的故事。
记得谁说过,人大概只能详细地记得一百天内发生过的事情,他一度深以为然,直到今晚被蓝兰勾起那段往事,他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情平时不曾刻意想起并不代表忘记,它们无声无息地刻画在骨子里,自始至终都那么清晰。
“你不是想知道她当年为什么会做你的情人吗?我知道,我告诉你。”书房里,女人神情忿忿,眼里含着愤怒,要为谁讨回公道般。
“那天她在黄金台遇到你,好高兴,自从她哥哥失踪后,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开心。”
“她说,‘兰姐,我见到他了,原来他在榕城’。”
“我问,‘哪个他’?”
“她说,”蓝兰咬住了下唇,切齿道,“她说,就是承诺要娶她的男人。”
“‘等你长大,我就来娶你’,这句话是你对她说的,或许你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她一直都记得!一直都当真!”
“你以为她当初跟你只是看中你陆家大少的身份和地位?呵,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你要是好好看过她,怎么会没有发现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她脸上一直有笑容啊。”
……是吗?
他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最初和南风相处的细节。
蓝兰深吸了口气,呼出时是长长的叹息:“她接近你是有目的,唯一的目的,就是爱你。”
“你都忘了,她却像个傻子一样记得你的承诺。”
“你说要娶她,她就当真了。”
她就当真了……
她竟然就当真了……
嘴角释开自嘲,陆城遇眸底转开潋滟的波光,许多种情感交织在其中描述不清。
混沌的脑海浮现出那个洛杉矶的夏天,和现在一样炎热。
“等你长大,我就来娶你。”
“真的?”
“嗯,真的。”
“好啊,等你来娶我,我就嫁给你。”
……
眼前慢慢勾勒出一张恣意飞扬的笑脸,还有一双含笑灵动的眼眸。
笑声也似还在耳畔。
“嗨,陆少。”
“是我呀~”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转弯时,宋琦习惯性看了眼后视镜留意着后方来车,视线无意间一错,看到后车窗玻璃不知道倒影了什么,在月光下,如珍珠般泛着水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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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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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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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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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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