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站在酒店门口拦车,一辆黑色的卡宴忽然在她面前停下来,她不禁眯起眼眸,仔细往车窗里一瞧,隔着黑色的玻璃,影影绰绰间,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再然后,车厢内的人降下窗户,这下子,那张脸便是毫无阻挡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果然是江岩!
南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不过下一秒,他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说起来,自从那天晚上不欢而散后,他们没有再联系过,她最后听到的关于他的消息,也是他主动往俞家庄打去电话,对俞纵邢上想要求娶她,明明才是几天功夫,但想着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南风在原地站住,看着他走到她面前,可能是察觉出她的排斥,他主动在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背后是一盏路灯,明亮的光线下,江岩的面容不复过往的意气风发,而是有些憔悴和消瘦。
南风不知道他这几天经历了什么,也没有关心,只问道:“有事?”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江岩急忙解释,眼底还蕴藏着痛苦,“我只是想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紧跟着他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有些话很难启齿,但是开了头之后,却反而释然了,他终于承认:“当年是我错了。”
南风微微怔忡,印象中,这还是江岩第一次为当年的事情向她道歉。
他们都有一刻钟的安静,互相对视着,都没有注意到路旁缓缓停下来一辆帕拉梅拉。
后座的男人降下窗户,淡淡地望着两个人,前座开车的宋琦想要摁喇叭提醒,但被男人阻止了。
一阵沉默后,南风问:“还有吗?”
江岩低下了头,苦笑道:“还有一句话,笙笙,我从来没有想要放弃你。”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是我还是想说。”
“当年我会跟你分手,是因为我妈。”
“她说,如果我不跟你断得干干净净,她就会对付你,让你连榕城都待不下去了。你知道我妈的手段的,她向来说一不二,你那个时候有那么脆弱,我很怕你再受到伤害,我除了答应没有别的办法。”
时隔多年,再次听他解释当年分手的真相,南风发现自己并没有多惊讶,或者说是,并没有那么在意,只是有一种‘啊,原来是这样’的恍然大悟。
江岩的父母都是商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比起他父亲,他母亲的行事作风更是强势,几乎容不得一颗沙子。当年她成了无权无势的落魄千金,失去了做他们江家儿媳妇的资格,所以那位唯我独尊的名门夫人,竟然不惜威胁自己的亲儿子和她断绝关系。
而江岩,竟然就那样屈服了。
南风一瞬间眼底泛起了波澜,不过很快归于平静。
“后来我找过你好多次,可是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原来那段时间你根本不在榕城,可是那时候我以为是我妈雪藏了你,还跑去问她,她却说、她却说你过得很好,我信以为真,所以后来才没有继续找你。”
江岩说到最后有些激动,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但几乎是同时的,南风也往后退了一步,那种出于本能的排斥,让江岩眼底瞬间划过受伤之色。
南风微微抿唇,没有任何解释,只在心里解读着他那段话,这才明白当初在黄金台门口,他为什么会说‘我以为你会有更好的生活’,原来又是江夫人导演的好戏。
“笙笙,如果我知道你离开我家后会经历那么多事情,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走。”
南风缄默,她已经说过两次,她当年离开不是因为他,只是他心里始终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她也不想再说。
江岩不知道他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不想错过今晚,解释完当年的事情,他又说了前几天的。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都是气话,我没有那样看待你,当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盛于琛手下工作的时候,我还松了口气,庆幸还有他护着你,真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他那样急于辩解,那样急于让她相信他是无心之失,南风看着他,发现他全身都紧绷着,双手甚至捏紧了拳头,仿佛他是需要这样子,才能有勇气站在她面前。
“江岩,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我没有原谅你。”南风缓慢地开口,语速不复平时的轻快,“五年前,五年后,你都做了那么多让我失望的事情,我原谅不了你。”
江岩低着眼睛,轻扯嘴角,是意料之中,可还是很难过,尤其是对比曾经,更显得那满目疮痍。
“还有事?”南风的态度也冷得叫他从骨头缝里透出疼来,江岩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后退了两步,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南风轻吁了口气,收拾了心情,准备重新拦车,肩膀上却忽然一重,她猛地回头,就看见灯火阑珊之下的陆先生。
他唇边携着一贯温雅的笑意,用他宽大的外套罩在她身上,顺势把她搂进了怀里。
“陆太太,做得不错。”
他这样一说,南风就知道了,他早就来了,一直在一边偷听他们说话呢,她戳着他的胸膛说:“城遇,你知不知道,偷听人家说话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陆城遇神色坦然:“我不是偷听,只是不小心听到。”
“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未经他人允许的偷听吗?你完全可以马上离开,或者走过来打个招呼啊。”南风才不会被他糊弄过关。
他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着衬衫和马甲,那样一看,好身材展露无遗。
“好吧,就算是我偷听,陆太太可以惩罚我。”他心情很愉悦,声音都是带着笑的,“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本来就是你不对,但是你把话说得那么勉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强迫你认错呢。”
陆城遇好脾气地问:“那你想要我用什么语气?”
南风眼睛一亮,闻到了福利的气息:“是不是我想听什么语气,你就会用什么语气说话?”
打开后座的车门,陆先生将手掌垫在车沿,温声回道:“不是。”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南风无语。
他微微一笑:“保留你的发言权。”
南风瞪了他一眼:“那我真是谢谢陆少您嘞!”
……
回到陆公馆,南风先进浴室洗漱,陆城遇坐在小沙发上翻看着杂志,忽然想起一件事,唇角一舒,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边响了好一阵子都没有人接听,他也不着急,将手机放在一旁,保持着拨打状态,自己则继续优哉游哉地看杂志。
连续三五通后,被炮轰的人总算扛不住接听了。
陆城遇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淡淡道:“三个亿,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的转账信息。”
傅逸生:“……”他就知道他找他肯定是为了这件事!
他抓狂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都告诉若姨了,她怎么会没有立即去找你?!”
陆城遇淡然:“是啊,为什么呢?这就你就去问我母亲了,我现在跟你说的是三个亿。”
平白无故输了三个亿……傅逸生真想穿越回几天前,把答应打赌的自己暴揍一顿。
眼看逃避没有用,他能屈能伸,立即改变战略,死乞白赖地说:“陆少,您也不缺这点小钱,就不要搜刮民脂民膏了吧?挺罪孽的,我就是个打工仔,三个亿我卖肾都凑不齐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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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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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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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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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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