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他,南风笑容淡了点,嘴上还是不拴门:“毕竟我这么魅力无限,前任和爱慕我的人手拉手能绕地球一圈。”
兰姐受不了她,拎起自己的包:“得了得了,你自己注意分寸,有事随时联系,我先走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南风换了身衣服便出门。
餐厅是江岩定的,是一家格调很高的中餐厅。
她到时,江岩已经在了,看见她走过来,主动起身帮她拉开椅子,举止十分绅士,南风微微一笑:“等很久吧?”
“没有,我也刚到。”江岩还帮她打开餐巾,披在她的腿上,回头吩咐服务员上菜。
南风看着服务员送上来一道道美味佳肴,竟都是以前她爱吃的。
“昨晚那个男人有没有为难你?”江岩忽然问。
“嗨,什么‘那个男人’,你们不是握过手,互相认识了嘛?直接叫名不就好。”南风笑着道,不动神色间回避了他的问题。
江岩蹙着眉:“陆城遇不是普通角色,笙笙,你和他走太近会吃亏的。”
“怎么说?”问是问了,却问得漫不经心。
此刻南风的注意力都在盘子里的那只蟹上,她手里交换用着蟹八件,蟹肉被干干净净地剔除下来,蟹壳也还完整无缺,任谁看都看得出来,她是吃蟹的行家。
她这个习惯从以前就有,江岩见她这样也柔了眼神。只是语调还紧绷着:“城北陆氏盘踞在榕城已经数百年,陆城遇虽然是子承父业,在外界看来名正言顺,但是那么大的一个家族,多的是不为人知的秘辛。”
“这个很正常啊,谁家没点秘密呢。”南风不以为然。
江岩摇摇头,紧跟着说:“据我所知,他并不是独生子。”
这一句话出口,南风诧异地抬起头。
世人谁不知道,陆氏的大少陆城遇,不仅是陆家血统最纯正的继承人,更是唯一的继承人。
可现在江岩却告诉她,陆城遇不是独生子?
这着实让她震惊。
江岩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在他之上有一个哥哥,在他之下还有两个妹妹,都是陆老的私生子女。”
“虽是私生子女,但他们都进了陆氏集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老是故意促成他们几兄弟之间的争夺,为的就是从他们之中,取最后胜者作为继承人。”
“那几年,陆氏集团内部明里暗里的势力拼杀,丝毫不亚于康熙帝的九子夺嫡。”
“他最后胜了,不仅成功上位董事长之职,甚至还将执行总裁也换成他的人,而他那几个兄弟姐妹,在他上任之后,全部被外放,至今已经三年没踏入中国,是生是死谁又知道?”
“这样手段和心机,这样一个男人,你怎么能和他走得近!”
私生、争夺、外放、生死不明……这些词传入南风的耳朵里,她凝神片刻,复而重新笑起:“江岩,五年不见,你口才变得这么好啦?还会引经据典了。”
江岩恼她的玩世不恭:“笙笙,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但是你的担忧完全没必要的呀。”她笑说“他家庭复杂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要嫁给他。我跟他就是风花雪月,风吹完了,雪下没了,也就散了。”
听她说话的语气,江岩拧了拧眉:“这么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嗯哼。”
“那就好,你以后也不要和他有接触了。”他叮嘱。
“好。”她应得爽快,江岩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接下来他们没有再聊陆城遇。
之前几次江面,江岩都没有好好问过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今天总算能一一问过。南风有问必答,态度很好,江岩给她夹菜也没拒绝,这顿饭吃得尤为和谐。
盘子里的蟹都剔完了,江岩看她喜欢想再加一盘,南风阻止他:“别加了,我都饱了。”
她把蟹壳一个个摆回原型,这都是她以前的习惯,江岩看着嘴角一弯,正想笑话她,南风却忽的说:“你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
突如其来,江岩蓦然一怔:“笙笙……”
南风放下了筷子,拿起手巾擦拭手指,脸上的微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敛起来,这样的她竟给江岩一种,刚才的和谐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而她其实一直在等这顿饭吃完。
四目相对,她开口道:“其实昨晚我是想告诉你,当初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任何人——包括你,都没有关系。就算你当初不准我走,我也是会走的,所以我们走到现在这一步,纯属必然。”
江岩握紧了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扎了个洞似的,微微发凉。
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如果那时候他没那么懦弱,如果那时候他开口挽留,如果那时候他不顾一切,那么他和她现在一定已经结婚,一定有了属于他和她的孩子,一定过得很幸福很美满。
那些遐想,多么令人神往。
然而,她现在如此决绝地告诉她——就算他不准她走,她也会走。
他的那些‘如果’,只是他自以为的‘如果’。
她根本,没有想过,为他停留。
惨白一下子降落在他脸上,江岩喃喃道:“……我和你,难道连做朋友都不行?”
南风哈哈一笑:“前男女朋友最正确的打开方式,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笑完,她拿包起身,经过他身边时,忽然道:“那个女孩是你的妻子?还是你的未婚妻?起码是女朋友吧?是个好姑娘,以后好好对人家吧,过去的事情,今天这顿饭吃完就忘了吧。”
那个女孩?
江岩被她那番话砸得神思混乱,下意识转头,便看到了柱子后躲着的人。
——她竟然偷偷跟着他到了这里!
南风对千金颔首示意,后者的表情复杂至极。
这次南风没想去解释什么,她坐的位置离他们不远,应该听得到他们的对话。
正要走,她忽听身后的江岩问:“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并非问此前的任何一个问题,而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另一件事。
南风脚步一顿,旋即潇洒一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一向肆意妄为,做事只取决于自己乐意不乐意。”
南风走了很久,江岩还坐在原位置上。
那个一直被南风戏称为‘千金’的女孩慢慢地走了过去,微微咬着下唇,道:“她,就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女孩?”
就是那个,能让你连发烧昏睡都能呓语的女孩?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
“阮颜,”江岩喊了她的名字,那么好听的名字,读起来都唇齿缠绵,可他却在那之后,带了一句这世间最残忍的话,“我们分手吧。”
阮颜看着他,动也不动,不多时,漂亮的眼睛慢慢覆上一层朦胧,就像清晨五点钟的山间,水雾弥漫,遮蔽了原来的美景,然后她一眨,泪珠就滚了下来。
烫伤他的手背。
……
离开餐厅后的事情,南风一概不知,她感觉自己有些头晕脑胀,一摸额头,果然有些发烧。
也难怪,和陆先生在外面厮混那么久,不发烧才稀奇。
她兀自驱车去了药店,买了感冒药退烧药,回到公寓里一股脑给自己吃下,然后就往床上一倒,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天一夜,直到周一早上才醒。
醒来后,她摸着额头不烫了也就没当回事,捣鼓好自己就去上班。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烧刚退,眼神还不太好,南风开车在路上时,总觉得背后有辆车挺奇怪的,一会儿出现在她左边,一会儿出现在她右边,没有要超车的意思,就紧粘着她不放。
她定了定睛,想看到底是不是自己眼晕,结果那车忽然加速,以一种毫无道理、莫名其妙、难以理解的方式,直接撞上了她的车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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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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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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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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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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