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五王叔周王。”阿平说着话眉头不由蹙紧了,显然是有隐情,我也不避讳地询问:“你这位五王叔是曾有过什么事吗?”果见他点点头,“五王叔受封藩地时我还没出生,一些事也都是等我跟皇祖父学习掌事时获知的。我这位五王叔曾多次转藩王地,从富裕的吴地到凤阳再到这开封,期间还被皇祖父撤藩过,原因是擅离开封至凤阳,过了几年皇祖父才让他重回藩地。我虽为晚辈不该垢言长辈,但还是不得不担忧若北元军杀至开封,五王叔会不会再次弃城而逃。”
有过前例在先,确实让人感到不靠谱。
我顿了顿,还是询问出声:“燕王有什么决策?”
阿平眸光一沉,“他已经召集兵士先一步追击北元军而去,让我留守蒙城等候指令。”
闻言我不由感到奇怪,朱棣并非鲁莽之人,即便获知自己兄弟遭受危险也当以大局为重,商定好良策再做决断。怎么就如此冲动地先带兵追击去了?人数上能应对吗?显然他带走的肯定都是燕军,可那北元军号称领兵三十万,北平所有的军备也不可能超过十万吧,更何况朱棣绝不可能将北平的驻兵倾巢而出,否则万一北元攻打北平怎么办?唱空城计吗?
念转过后我问阿平:“那你是如何想的?有什么好办法吗?”
“全军上下以主帅之名为大,只能先等。”
古时行军时有探子在传递讯息,第二日就听见来讯说朱棣在追击途中遭受北元军的夹击,危矣。阿平焦急万分,可又没接到朱棣的指令,与将领们商议也都束手无策。
我实在看不过去了,拉了阿平到僻静无人处一字一句对他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他的瞳孔缩了缩,再开口已是:“立刻发兵!”
我抿了抿唇角,提出要跟他一起去。他想都没想就要拒绝,被我眼睛一瞪质问:“你把我带出了皇宫难道就是安一座城池一个宅邸放着?难道不是要随时随地将我带在身边?万一北元军设陷阱引君入瓮呢,他们的目标仍然是蒙城怎么办?你要回来时只看到我被践踏的尸骨就尽管一个人去!”
我的嘴巴被捂住,阿平惊惶地看着我:“媳妇,不许你胡说。”
最终他还是将我带了一同上路,估计是怕了我说得那些可能。同样准备了马车,不过阿平没有坐进来,而是让我与长宁一同乘坐。
即使再不容乐观的军情也在百里之外,一时间也不可能飞过去,是故再多的担心也是多余的。总算我心里是有底的,能够肯定朱棣以及朱高煦绝不会在这场战役里死,至于过程有多凶险与惨烈就不得而知了。
乘着这机会我暗中观察了长宁一阵,也不知是他掩饰的好还是当真阿平有办法,发觉怎么都瞧不出他眉眼间还有半分戾气在。反而与我同乘一马车显得很拘谨地所在一角,也不太敢动,就目光垂落着安静坐那。我打破沉寂:“这段时间过得还习惯?”
他闻言快速抬眼看来,却又在下一瞬别扭地移开了视线,然后轻应了声算作回答。
“这几日你跟着殿下去哪了?”
长宁老实回答:“去了议事厅外和校场内。”
以他身份确实不可能进到厅中去听军事决策,不过阿平带他去校场作什么?那里都是兵士们在训练,不会将他心中的恨意给挑起来吗?哪怕他明辨了面前的这些士兵并非是杀他父母的人,但对于他的心理也应该会造成一定的压力吧。
我细看了他眉眼间神色,确定他情绪是平复的才继续询问:“殿下带你去校场内做了什么呀?”长宁低敛了眸一瞬再抬起,依旧轻声答:“让我为伤兵们包扎伤处。”
不由愕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也瞬间了悟阿平的心思。
唯有直面战争的残酷,才能真正正视自己的内心。哪怕长宁只有十二岁,面对这些会有些残忍,可是不让他看到战火硝烟之下的牺牲,又怎能明白像他一般悲惨的家庭岂止他一个?杀戮与仇恨之下,带给自己的不适快乐,而是痛苦。
我轻叹了口气问:“长宁,你明白殿下的意思吗?”
只见他别转了脸,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我说:“你是个通透的孩子,在大街上遇见你时的情景相信你应该没有忘记。若非我多那句嘴,可能你现在就已身入军营之中,我不敢保证你跟着我一定就比去军营当兵要强,但是希望你不要活在已故者的阴影里,而是为自己而活,这是我的初衷,也是我对你将来的期望。”
长宁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到了我的脸上。看见他脸上渐渐露出痛苦之色,眼泪也从眼眶中滚落了下来,他抽噎着开口:“我好难过。”
我心中一动,伸手将他揽进怀中,轻拍他的背柔声道:“哭吧,把你心中所有的悲和痛都哭出来吧。”话落长宁就在我身前大声痛哭,双手紧紧拽住了我的衣襟不放。
马车外阿平闻声挑开了帘子询问何事,我朝他摇了摇头表示无事,他的目光扫过长宁后沉了沉就放下了帘子。其实长宁是目睹亲人被北元军迫害,长时间沉浸在悲恸之中无法自拔,而没有得到一个宣泄口,此时的痛哭将他心中所有的悲伤与痛苦都宣泄了出来。
哭一场,是好事。希望哭过之后,就将前事尽了,仇恨烟消云散。就做他一个十二岁孩子应该的纯真,从此不再为那些悲恸所扰。
我不是个悲天悯人的人,战乱之下的伤亡何止上千。但此时心中却也涌出阵阵悲意,因为在我所预知的历史里,现在同肩战斗的叔侄终将反目成仇,掀起一场大明朝开国以来最大的皇位之争战役。到时我的阿平要怎么办?而已经成为历史上那个大明朝第二位马皇后的我,又该何去何从?难道都要湮灭在那场大火之中吗?
情绪的宣泄总有到头的时候,身前的孩子哭声逐渐变小,只剩了一下一下的抽噎。他从我身前退开,被眼泪洗刷过的双眼看起来特别纯真和无助,飘过我身前湿了的衣襟又露出赧然。嗡着声向我道歉:“对不起,把你衣服给弄脏了。”
我笑了笑,“无碍。哭完以后是否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用袖管擦掉脸上的泪渍说:“我以后再不会这样了。”我挑起眉:“怎样?哭吗?这又有什么丢脸的?做个真性情的自己就好,不用强忍。”
见他没作声,我有意岔开了话题:“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呀?长宁长宁,是长久安宁的意思吗?”没料他回我:“我原本不叫这名字。”
这答案令我委实愣了愣,初见时并没问过他名字,带回来了就安排给了燕七,所以我当真没往别的上面想。“长宁是谁给你取的?燕七吗?那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长宁回我:“是七哥给我取的,我原来叫……”他顿了顿,语声变小了:“小二。”
小二?怎么取名取得如此草率的?
长宁估计看我脸色也知道我在想什么,便泱泱而道:“我在家排行老二,阿爹阿娘不识字就取了个小二的名字了。”
“你还有兄弟姐妹?”
“有个阿姐,比我长五岁,去年嫁的人。”
我听着不由询问:“那为何你没有去你阿姐家?”他已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按理不是应该投奔姐姐的吗?莫非他姐姐……刚念转就被他脸上的神色给打消了念,只见他苦涩而道:“我阿姐一家在战乱之前就已经离开蒙城了。”
原来如此,这个时代通讯不便,去到一个闭守处可以几年都不与外界沟通的。
感觉长宁目光盯在我脸上,抬起头对上视线就听他忐忑而问:“我可以唤你一声哥吗?”
“啊?”我怔愣住,才想起自己一身的男装,这孩子也当真把我当作是男人了。想了想,没必要去纠正他这个事,倒不是怕他会去外面乱说,而是战事过去可能就也分道扬镳了,毕竟蒙城才是他的家乡呀,他未必就会愿意跟我回京城去。
长宁见我不作声,眼神一黯,低了头说:“我就是问问。”
我连忙应:“当然可以,以后就叫我哥吧。”长宁到底还是孩子,刚刚黯然的脸立即变晴了,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
不过等到行军休整时却麻烦来了,我要去解手,本是让绿荷陪我一起去无人处的,可长宁却跟在后喊:“哥,等等我。”
霎时眼角余光里有几道视线都射向了我,燕七最夸张,还一个踉跄差点栽倒的样子,随即询问:“长宁,你唤谁哥?”长宁不知有其它,伸手指了一下我。
燕七嘴角抽搐了下,拉了长宁就转身而走,边走还边道:“以后不许喊她哥。”长宁问:“为啥?”燕七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小孩子少问。”
微抿了下嘴角而笑,让燕七去说了也没事,相信燕七心里是有数的,自会教导长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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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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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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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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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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