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那瞬间,她猛地一怔,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顾筝置身一片黑暗之中,夏木看不清楚他模样,只看到他那双深邃且压抑的眸子。
“你,你怎么出来了?小心身上的伤口再裂开。”终究两个人也无法回到从前,夏木说出的话有些磕巴,就跟舌头打结了一样。
“你准备躲我,躲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逐字逐句带着一股难言的苍凉。
听着他的话,夏木缓缓垂下眸子:“我没有躲你。”
“你还敢说你没有躲我?”顾筝骤然上前,他几步就走到夏木面前。
夏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不由得往后退去。
顾筝抬手落在她的肩头,夏木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似乎因为愤怒,似乎因为别的。
“你说你没有躲我,那你为何不来看我?你可知我一直都在等你……”顾筝的声音沉闷,带着浓重的鼻音。
夏木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只听他的声音就觉得压抑的很。
她心里跟压了一块石头一样,蠕动唇瓣,却又不知的该说些什么。
她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
还能说什么呢?
“夏木,我听你的,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求你不要离开好不好?”顾筝手往下移,他战战兢兢的抱着夏木,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她。
他整个人绷得很紧,就连身上的汗毛都在颤抖。
他真的被许怀山的话吓到了。
他说,注定要走的人,无论如何也留不住。
他留不住她……
无论他用什么样的办法,哪怕拼上他这条命,都做不到。
顾筝的头埋在夏木的肩头。
夏木已经抬起手,准备推开他。
忽地,丝丝冰凉落在她肩头。
她心头一颤。
他竟落泪了吗?
……
一时之间她心中酸涩的很。
举起的手就那么僵在空中。
她该说什么呢?
说她不会走吗啊?
“我,我一时半刻还不会走的。”终究她说不出那些违心的话来。
顾筝没有说话。
现在不会走,以后呢?
空气仿佛凝滞一样,夏木心里沉闷的很。
她叹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顾筝的头。
若是以往顾筝肯定就炸毛了。
这一次,他乖顺的低下头来,任由夏木摸他的头。
他脸上勾勒着一丝苦涩的笑。
以往他最烦的事。
如今成了他求而不得的事。
片刻,他松开夏木,笑的恁的灿烂,缓缓突出两个字来:“妹妹……”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好似吃了黄连一样。
从嘴里到心里都是苦的。
夏木轻哼了一声。
“以后我会把你当做亲妹妹的,再不会让你为难。”顾筝抬手轻轻的摸了摸夏木的头。
他虽然笑着,但却比哭还要难看。
“嗯!”夏木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
顾筝回到房中之后。
屋里一片漆黑,他依旧没有点灯。
“来人啊!”他一脸阴沉,声音带着浓浓的杀意。
不用说这次的刺杀,依旧是那个老巫婆安排的。
她就那么害怕他回去。
“属下拜见公子。”很快一个影卫出现在他面前。
“给我卸公子信一条胳膊,老巫婆不是想让他的儿子成为齐国大王吗?我倒要看看一个残废,如何做齐国大王!”他的声音冷厉,弥漫着森森寒意。
那个影卫拱手说道:“诺!”
顾筝勾唇一笑,他嘴边绽放出一抹嗜血的笑容,俯身在那个影卫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个影卫的眼越睁越大。
顾筝顿了顿,又道:“白敬庭那里怎么样?”……
中牟。
白敬庭已经到这里半个月了。
他还没有到中牟,有关他的事就在中牟传开了。
街头巷尾,男女老少,所有人都知道,他用强硬的手段掳了一个小农女。
堂堂白家三郎竟然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士族最重名声,以前百姓有多敬畏士族,如今就有多唾弃白敬庭。
每天都有人围在他的别院前,议论纷纷。
只要他出一门,就会有人围上来:“白家郎君那个小农女是不是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呀?所以你才把持不住了?”
如此云云……
白家收回了他所有的权利,他身边只跟着一个仆从,那些说闲话嘲笑他的人,又人多势众。
他就是愤怒,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他只第一天出了一趟门。
之后全部窝在别院里,每天喝的酩酊大醉。
早已不复从前那个风姿出众,气度不凡的白家三郎。
他不是没有想过报仇,可家族弃了他,他身边的那些影卫又被顾筝给灭了,他实在无人可用。
翌日,一大早,闫大夫就守在夏木家门口。
江小白出来撵了他一回,他不走,江小白也没时间搭理他了。
他要尽快把牙膏做出来。
夏木也出来赶了他一回,他愿意蹲着,她也没辙。
接下来的几天,她忙得分身乏术。
闫大夫一连在夏木家门口蹲了三天。
引得周围的邻居,窃窃私语的。
夏木实在受不了啦,让人把闫大夫请了进来。
不等闫大夫开口,她开门见山的说道:“收你为徒是不可能的事,但你若是有医治不了的疑难杂症,我可以帮忙,诊金五五分成。”
闫大夫在县城有一个医馆,名回春堂。
其实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如此也算互惠互利的事。
家里那么多孩子,过了年初六。
初七这天,他们正式开课。
上午许怀山教他们认字。
下午江小白请来一位陶大夫,教他们医理。
夏木让团团和他们一起学习。
夏木已经安排好,每周抽出两个下午,教他们人体结构。
这几天夏木和顾筝照常相处,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两个人客客气气的,处处透着一股疏离。
就连许大娘都看出来了。
她还问过夏木,他们这是怎么了,夏木笑了笑说没什么。
明天就是面粉厂动工的日子。
工人都是李全福找的,他办事夏木放心。
没想到下午突然出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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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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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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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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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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