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江碧云带着哭腔的声音:“南乔,你可算是醒了,整整一天一夜啊,一动不动,真是……真是吓死我了!”
“姨妈。”
开口时,薛南乔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烈火燎过了嗓子。
“他……他……”
连着两声“他”,但薛南乔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想问萧奕凌有没有来过,她想问在她昏迷的这漫长时光里,她最在乎的男人,有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一眼,哪怕就一眼,她也能让自己原谅他。
江碧云哭得更厉害了。
“没有,少爷不止没亲自过来看你一眼,甚至都没派个人过来问一句。”
“昨晚,老太太还亲自去西院探望洛思锦那小贱人,她路过咱们东院门口,都没有进来看一眼。”
萧公馆里的大小事务都逃不过老太太的眼睛,她既然能去西院看洛思锦,就必然知道薛南乔这边也出了事。
听到这话,薛南乔神情怔怔的。
她明明睡了那么久,但眼睛依然红肿得厉害,一双杏眸里布满了血丝,嘴唇更是干裂爆皮,格外憔悴。
“哦,没关系的。”
撑着身体爬起来,薛南乔靠在床边看着江碧云。
“姨妈,我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听到这话,江碧云越发委屈了。
“自打昨晚出了事,这天就变了,今早我照例吩咐厨房给你熬些补身体的汤,结果……结果……”
薛南乔轻声问道:“结果怎么样?”
“结果厨房不肯熬汤,那我说我亲自动手熬,那些厨师竟对我一顿打骂。”
江碧云红着眼睛说道:“最终,我只弄来一碗白粥和几样小菜,甚至连像样的荤菜都没有。”
“反倒是西院那小贱人吃香喝辣,我亲眼看到厨房用人参鹿茸灵芝熬了鸡汤,满满一大锅啊,全都送进西院里!”
听到这话,薛南乔神色木然。
“厨房那边没说,是谁吩咐他们这样对待我们的?”
江碧云犹豫,片刻才握住了薛南乔的手,哭着说道:“南乔,你的命真苦,怎么就嫁给了那么一个狠心绝情的男人呢?”
“是萧奕凌下命令不让我吃饭的?”
听到江碧云这话,薛南乔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先是一怔,旋即一笑,笑容格外凄凉。
“也是啊,我都给他的心尖宠下了药,他没杀我已经是莫大的恩赐,我该感恩戴德才是,不就是白粥嘛,我在薛家那些年,吃得最多的就是白粥。”
说罢,她看着江碧云。
“姨妈,把粥端过来吧,我饿了。”
一口气吃完早已冰凉的白粥,薛南乔终于觉得缓过来一些。
正打算去浴室冲澡,只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人过来了。
江碧云只往外瞧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糟了,怕是算账的找上门来了!”
江碧云急声说道:“老太太,洛思锦的母亲高慧书,还有,还有你母亲!”
话音未落,只见卧室的门已经被人推开,一众人站在门口,盯着扶墙而站摇摇欲坠的薛南乔。
“薛南乔!你竟敢害我女儿!”
一看到薛南乔,洛思锦的母亲高慧书就咬牙切齿冲过来,恨不得将薛南乔撕成碎片。
江碧云忙将薛南乔抱在怀中,任由高慧书在她身上一顿踢打。
门口的岳明繁没有即刻发声阻止,只冷眼看着高慧书像是疯了一般撒泼撕扯。
而一旁,薛南乔的母亲孟荣华表情怯懦慌张,她站在岳明繁身后不敢动,甚至都没看一眼。
“慧书,够了!”
看闹得差不多了,岳明繁这才开口阻止。
她声音不算太大,但却很是有力,只这四个字,原本还又骂又打的高慧书顿时就停了手。
她回头,红着眼眶说道:“繁姑姑,我家思锦从小到大身体一直羸弱,全靠着这些年在庙里吃斋念佛才能平安长大,结果却被人给……给下了那种不要脸的药!”
“幸亏我女儿思虑周全,也幸亏奕凌定力强,这要是……要是搁别的男人,没准思锦就要失身了!”
“咱们豪门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啊,思锦还是居士,这要是被男人给……给糟蹋了,别说思锦活不了,我这个当妈的也活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高慧书忽然又伸手,一把抓住薛南乔的头发,狠狠将她拖到了地上。
“贱货!你这个恬不知耻勾引男人的贱货!你靠着龌龊手段进了萧家,现在又用这手段毁我女儿名声!”
薛南乔体内注射了过量的安定剂,又昏睡了一天一夜,虚弱得连下床都得扶着墙。
此时别说反抗,就是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无力说出口。
她摔倒的时候额头磕在五斗柜角上,鲜血顿时涌出来,一地血红。
岳明繁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呵斥道:“高慧书,你太不像话了!”
训罢,岳明繁皱眉望向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孟荣华。
“你女儿被人欺负成那样,你就没一点反应?你就不心疼?”
孟荣华唯唯诺诺说道:“南乔做错了事,被惩罚也是应该的,洛夫人打她几下出口恶气也没什么。”
这话听上去懦弱,实则无情得很,全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听着母亲这无情的话,薛南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带钩子的针一下一下戳着,扎进去疼得撕心裂肺,拔出来血肉模糊。
高慧书站起身来,抬脚又在薛南乔身上狠狠踢了一下。
“有娘生没娘养的贱货,今天你要是不跪在我女儿面前道歉求饶,我非得剥了你的皮不可!”琇書蛧
被踢中了肋骨,钻心的疼痛让薛南乔险些晕厥过去。
她喘着气,沾血的手扶着墙慢慢站起来,那雪白的墙布顿时就染上了一片绯红。
“好啊!”
明明身体那么疼,明明心那么疼,但薛南乔还是在笑,笑得像是个没了心的破碎洋娃娃。
“昨晚是我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不肯听奕凌的话,不肯给洛小姐认错道歉,我以为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谁都奈何不了我,但现在……”
薛南乔抬手擦去自己满脸的血,将那双血手伸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但现实教会我做人呢!洛夫人,你刚才说什么?你说让我跪在地上给洛思锦赔罪对吧?好,我都听你们的,我会跪在她面前磕头求饶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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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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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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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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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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