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内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在军中并没有引发太大的恐慌,短暂混乱过后军中事务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这要归功于曹大将军治军有方——曹岷或许不聪明,但十分尽职,除了拖欠将士们的俸禄没啥毛病。
当然这也有刘重阳和关霆均的功劳,毕竟曹大将军昨日被顾大帅罚了三十军杖,这会儿只能趴在床上哼哼,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晌午过后,雨渐停云散开,微弱的日光透过云层洒在世间万物上,为晶莹剔透的雨水染上一层金色光芒,映衬得光彩夺目。
可惜无人停驻去欣赏这美好秋景——曹府东厢房聚集了众将领,神色皆肃然,所为何事不言而喻。
直到顾墨玧与月九龄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沉寂严肃。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寒暄——昨日他们均收到圣上手谕,也都得知了这位小公子的真实身份是当朝首辅嫡女,顾墨玧的未婚妻!
此刻再见到月九龄,目光纷纷不敢多做停留——若不是时机不对,他们必定会当着顾大帅的面与前几日同月九龄称兄道弟的行为道歉。
说起来这也不能全怪他们,谁能想到一向不近女色的顾大帅竟然会带着女子到营地去,这准夫妻还要联手一同办公查案,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震惊归震惊,他们也分得清孰轻孰重,这会儿可绝对不是打诨插科的时候,两江大营驻地下面有暗道与密室却无人知晓,这不仅是曹岷的失职,他们也有过失。
众将领在顾墨玧与月九龄落座后也陆续在各自位置上坐下,下人刚将茶奉上,便听到顾墨玧开口问:
“关将军,密道里火药的来源有头绪了吗?”
被点名的关霆均不敢怠慢,立即回道:
“正如大帅所了解到的那样,辎重处这四年来账目出入无可疑之处,末将认为这些火药或不是军火。”
昨日从刘重阳那里拿到辎重处帐本后顾墨玧便查验过,上面记录确实无造假可能,辎重处的军火也无遗失。
关霆均这话不假,但顾墨玧却挑了挑眉,反问:
“哦?关将军的意思是,有人往营地里私运黑火?”
辎重处没问题,但那密道不可能是摆着好看的,既然不是往外运,那就是往里运了。
从军之人整日与兵器火药打交道,爱摆弄军火中之人不在少数,偶尔还能误打误撞地研制出新的武器来,但每年朝廷下拨数目有限,皆得记录在册用在刀刃上,谁敢不怕死地去“挪用公款”,想玩就私下在黑市买些——一般都是小打小闹,也没人因此上报朝廷。
这么明目张胆地挖地道运黑火的倒从未见过,军中除了曹岷也没几人敢这么干吧?但曹岷弄这么大阵仗私运黑火做什么,打算造反不成?
思及此,众将领纷纷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关霆均也没料到顾墨玧会将他的话如此解释,忙起身道:
“末将不敢,只是既然军火数目无错,通道的线路又是连接辎重处与码头,这些凭空出现的火药着实蹊跷。”
“确实蹊跷。”顾墨玧淡淡地看着他弯腰躬身的姿态,不予置否。
而后敛了目光,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后说:
“但火药却不是凭空出现。”
顾墨玧语气笃定,众人皆是一怔,疑惑中透着担忧。
关霆均闻言直起身子,忙追问:
“大帅是查到了什么线索么?”
顾墨玧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冰冷的眸子扫了屋内一圈,将众将领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余光与坐在身旁的人儿一触即放,并未正面回答关霆均的问题,而是沉声道:
“凶手弄出么大的动静,将偷运火药兵器的通道密室炸出来,想必诸位昨日也都看到留在杨飞尸体上的那封信了,信中直指东洋之战另有内情不像是空穴来风。”
言外之意——凶手留下的那封若有所指的信便是线索。
关霆均一怔,接着眉头紧皱,目光凛冽地看向一旁比他小一级的将领。
将领被他看得脖子一缩,上前兢兢战战地谏言:
“东洋之战非同小可,仅凭一封来路不明的信,恐不足为信!”
未等顾墨玧开口,关霆均便点头附和,“是啊大帅,东洋之战牵连甚广,通敌叛国可是死罪,若非皇上圣谕,也无法彻查啊。”
顾大帅墨眸微微眯缝,重复:
“牵连甚广?”
关霆均瞳孔皱缩,意识到自己失言,想要开口纠正,“这......”
顾墨玧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冷声讥笑道:
“这倒不假,若非朝中有靠山,无论四年前还是四年后的今天,也没人敢在两江大营动手脚!”
民间走私军火不罕见,但胆子大到敢搬空两江大营辎重处还放火掩盖的,绝非地方官员敢做出来的事,而看似偶然战争背后的水,或许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深!
霎时,气氛如同凝滞一般,教人喘不过气来。
关霆均说漏嘴的话并非胡诌,撇开其他不说,光是向皇帝请旨调查这一步就难以实现:
一来当年大燕与东洋小国那一仗本无悬念,但最后却是以损失惨重,赢得艰难收尾,直至今日皇帝都觉得东洋之战那是他登基二十多年来最大的败笔,如今还要告诉他当年的败笔不是因为敌人太阴险而是因为他的臣子勾结外族所致,这与当众打他老人家的脸有何分别?
二来,顾墨玧如今身在扬州,无法亲自向皇帝禀报情况,这就给了当年那些从军火走私牟利的人可乘之机——他们为了自保定会极力阻挠,甚至还有可能抢在他的折子送到皇帝手上之前上奏弹劾他,这样一来,他再说什么皇帝都不会轻易相信。琇書網
就在众人以为自己会在顾大帅的强大气场逼出内伤时,从寒暄之后就没说过话的月九龄开口了:
“我觉得两位将军说的有道理,既然目前没有确切证据证明郭骑与杨飞和四年前东洋之战有瓜葛,也就没法请示皇上下旨彻查,但也不能坐视不理,不如......”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看向身旁一身寒霜的顾大帅,笑着提议:
“东洋之战就暂且不论,就从死者身上查起,诸位意下如何?”
差点窒息而亡的众将领因月九龄及时开口而得救,一边大口大口吸着清新空气,一边向月九龄投去感激的目光:
“还是县主想得周全。”
其实他们也并非不想查清真相,也知道顾墨玧至今对邹老将军战死一事耿耿于怀,只是战争涉及的不仅仅某些人的利益,还有可能是更大的阴谋,想要彻查谈何容易?
他们也想为死去的袍泽兄弟报仇,但也不想看到顾墨玧因此有什么差池啊——顾家军还要靠顾墨玧来振作,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死后都没脸去见老侯爷了!
好在小侯爷还肯听县主的话,众将领心有余悸。
月九龄并没有将众人的话放在心上,直接将话题引到死者身上:
“从凶手对待死者的态度来看,应该是移情。”
刘重阳不明白,“移情?”
月九龄点头,“没错,”接着分析:“之前从郭骑住所留下的一深一浅的脚印来看,凶手患有腿疾,而郭骑虽身上伤痕累累,但死因是大腿动脉被割断,失血过多而亡。”
刘重阳闻言恍然大悟:
“县主的意思是,凶手的腿疾或与东......郭骑有关,所以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原来移情是这个意思,不是移情别恋的移情。
刚刚劝说顾墨玧不要轻举妄动的将领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开口问:
“那杨飞呢?难道凶手曾经被杨飞放火烧过?既认识郭骑又与杨飞结仇,难道凶手也是军中之人?”
若杨飞真是曾经想要烧死凶手,那凶手怎么可能逃过一劫?杨飞连杀个人都这么不利索,究竟是怎么做到校尉的?
月九龄神秘一笑,自然而然地偏过脸,将话头抛给已经恢复平静的顾侯爷:
“说起火,大帅,我记得两江大营地辎重处在四年前曾遭遇火袭?”
顾墨玧不缓不急地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
“不错,而杨飞当时正是负责把守辎重处的百户。”
这是落影昨日在军中查到的信息。
月九龄状似了然地“哦”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分析:
“而四年前那一战则是因为补给中断才打得那么艰难......”
关霆均及众将领:“......”说好的不牵扯东洋之战呢?
我怀疑你们二人合伙起来忽悠人,但苦于没有证据。
听完月九龄关于凶手“移情”的分析,关霆均有不同看法:
“若凶手真的曾经是两江大营的将士,四年前还上过战场,也有可能是被火药轰炸过。”
月九龄点点头,确实存在这个可能性。
刘重阳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所以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被火烧过,患有腿疾的男子?”
月九龄想了想纠正了刘重阳的说法:
“准确来说,是一个身高五尺八、脸被烧伤、右脚有疾、瘦弱阴鸷的三十岁男子,性格古怪,穷困潦倒,应该一直住在破旧的寺庙道观之类的地。,”
众人一怔,心想县主怎么会对凶手如此了解?莫非县主还懂卜卦算命?
月九龄对上众人敬佩中透着疑惑的目光,福至心灵地冲众人一笑:
“是死者的尸体告诉我的,与诸位喜好军火一般,我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摆弄尸体。”
众人闻言嘴角抽了抽,“县主的爱好还真是......清新脱俗!”
说完担心县主当场就要针对摆弄尸体长篇大论,忙起身辞别:
“那大帅,末将们就先退下去搜查凶手的藏身之地了!”
待外人都离去,月九龄敛了玩笑,正色问:
“侯爷有怀疑的人了么?”
他们刚刚是故意在众人之前试探一番的,众将领也确实都对彻查东洋之战内情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顾墨玧对上她清澈的桃花眸,并未开口,剑眉反而蹙了起来。
月九龄秀眉一杨,看来是有了。
只是顾墨玧不愿相信,这些曾经与他出生入死的将领,竟然做出了背信弃义,祸害天下的事情。
冷血无情的顾侯爷也就看上去铁石心肠,其实跟曹大将军一样,都不愿相信曾无所顾忌地将后背对的弟兄,其实已经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月九龄突然有些心疼这个才二十出头的男人,伸手捏了捏他冰冷的手背,冲他眨了眨眼:
“不怕,有我呢!”
以后我当你的后背。
【作者有话说】
还是二合一,昨天写到最后觉得需要修改就没更出来,因为有些看过的小阔爱不会翻回去容易漏掉一些细节,所以就拖到今天,这章二合一补昨天的,明天更两章顺便补今天。
晚安,鞠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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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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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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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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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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