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虽然不大,可是又尖又利,往人身上卷过来,令人觉得寒意侵骨。霜兰儿虽然穿着薄袄,可依旧打了个寒噤。
呼啸声徘徊在耳畔,她突然觉得尖锐刺耳,像是无数的声音冲撞进来,又像是成千上万的黑鸟扇动着双翅朝她直直冲过来,四面只剩下“扑哧”“扑哧”气流的声音。
她仿佛做了一场噩梦,心像是被抽紧一样,一阵阵地疼。突然,她弯下腰去,体内最深处抽搐着剧痛,手无力地撑着腰,却摸到了一柄冰凉的东西。
她拿了出来,紧紧攥在手中,这是在风满楼中,他赠她的银镜。漆黑的夜里,银镜却反射出淡淡的亮光,将她痛心与憔悴的面容照得无处遁形。
真相,不言而喻。
他倾心倾力为秋可吟治病,只怕也是因为秋佩吟。而他对自己……她不知道那一日慈溪河畔,她站在潇潇垂柳边,浑身淋湿,是否像极了他与秋佩吟的初遇……
他那么恨太子,已远远超出了皇位争斗,大约也是……
她不愿去想他对自己那样好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那些都不重要了。此刻她关心她的家人,究竟该怎么办……她最后一点希望,如今尽数破灭了。
原来,她是那样一文不值的,可笑的是她竟然还奢望他会帮助她,帮助她逃过秋家的魔掌……怎可能……他爱的最深的人,也是姓秋啊。而她,就像是个跳梁小丑,着实可笑。
突然,银镜中照出一道黑影一闪,抬手在她后颈处狠狠一劈。
她没有反抗,也半分力气去挪动。
昏迷前最后一刻,她知道,属于她的噩梦其实才刚刚开始。
***
次日,皇帝寿诞筳席开始。
整个王府中,金碧辉煌,锦绮相错。
白日里,皇帝宴请百官于正厅之中,列表功勋,大陈歌乐。近晚时分,百官告退,女眷饮宴。彼时天尚未黑,华灯宝烛已是将天地间炫如白昼,霏舞氤氲,笙月互起,歌舞不绝。
皇帝龙啸天与端贵妃并肩高坐。
太子龙震携柳良娣一同出席。这柳良娣全名唤作柳庄梦,是世子龙腾的生母,望之四十许人,韶华盛极,可依稀看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只是红颜弹指老,细看之下也多了风霜侵染之意。
瑞王龙霄霆则是携秋可吟一道出席。他走在最前边,将秋可吟甩下几步远。两人之间的生疏在旁人前展露无疑。即便是入座之后,龙霄霆也与秋可吟隔开二尺距离,不曾看她一眼。
秋可吟满面委屈,却不敢出声,只得咬牙忍着。
如此,太子一席与瑞王一席面对面,彼此之间气氛尴尬难受。端贵妃冷冷居高临下望着,神情傲然,唇边不经意掠过一丝笑,仿佛今晚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歌舞弥漫至黑幕完全卷下,众人面上皆有些疲惫与倦怠。
此时龙霄霆唤来奉天,压低声音问道:“兰夫人呢?找到没?”
奉天面上严肃,轻轻摇头。m.xiumb.com
秋可吟妩然一笑,她看着龙霄霆道:“兰儿妹妹的身份卑微,本就不适宜参加筳席,可霄霆你执意为之,想来兰儿妹妹是体贴你,不愿教你为难呢。”虽是面上笑着,她心中恨得直咬牙。霄霆啊霄霆,你就这么想趁着父皇寿诞,一时高兴的时候,给霜兰儿正名么?你究竟将我置于何地?!
龙霄霆俊颜缓缓转过来,神色间有些冷寂,目光巡在秋可吟身上,淡淡不言。
那样凌厉的眼色,令秋可吟本就是佯装的笑容瞬间僵在面上。
柳庄梦以一柄泥金团扇掩面,在太子龙震耳边轻笑道:“殿下你瞧,人小两口闹别扭了。”
龙震轻轻咳了一声,抬手扶住下巴。他的手有些枯槁,身上尚带着浓烈的药气和病人特有的衰败气息。突然,他问道:“腾儿今晚上哪去了,这半天都不见人?”
柳庄梦美眸一转,四处望了望,“奇怪了,百官宴的时候明明还在的,我瞧见同秋庭澜一起四处敬酒来着。”
龙震当即剑眉倒竖,显然十分生气,“让他少和秋家的人搅在一起,本殿下见了就烦心。”
柳庄梦笑容僵滞,低低应了一声,“是。”
此时高坐首席的皇帝龙啸天终于开了尊口,问得竟是同一个问题,“咦?朕的皇孙呢?怎么一晚上也没瞧见人?这孩子实在讨人喜欢,快派人去找找,朕有好东西要赏他。”语罢,他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平日里皇帝龙啸天端的是威严八方,众人见了皆是维诺怯怯,如今皇帝笑得轻快,众人不觉心中松落了不少,气氛不再严谨紧张。可见这皇孙龙腾在皇帝龙啸天眼中是颇有分量的。
龙震听罢,心中一喜,他连忙先行叩谢,旋即吩咐了几个身边的随侍,“去将世子找来,要快。”他心中有数,其实这些年他总病着,朝政不大能理,父皇若不是看在腾儿聪慧的份上,只怕早就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是。”一众黑衣侍卫得令,闪身消失在了浓醉的夜色之中。
谁也不曾注意到,端贵妃唇边始终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
头好昏沉,脑中空茫一片。中午时候,有好几名官员灌了他许多杯,这会儿他头上像是压着麻袋,疼的厉害。不过,这不应该是醉酒的感觉。他的酒量哪有那么浅。
龙腾缓缓睁眼,他捂着额头坐起身来。
破旧不堪的屋中,最后一缕月光照了进来,在他身周勾勒着朦胧的画面。随着他的坐起,他身上所盖的锦被轻轻滑落……
“霜霜?”转眸,他看到霜兰儿像小虾子般缩在被子中,他当即愣住,惊道。
床上情景惨不忍睹,薄被之下霜兰儿鬓发散乱,身子未着寸缕,而他自己亦是,天,刚才他怎会没有注意到!难怪有些冷。
看样子,他们两人原本躺在一处,那暧昧的姿态,如同刚刚一场欢好。
龙腾眼神骤然一凛,立即意识到自己被人陷害了。
该怎么办?
思考只需要一瞬,他飞快地作了决定,立即穿好自己的衣裳,又替她套上一件内衫,将她其他衣物均扯裂丢弃在地上,看着比起先前更凌乱。
此刻月光益发模糊,他的手竟有点不听使唤,眼睛也渐渐管不住。从前书中用“冰肌玉骨”来形容女子白皙皎洁的肌肤,如今看来真是再恰当不过了。突然她动了动,翻过身去依旧熟睡着。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下凌乱的床单,桃花眸微微一跳。可就在此时,破屋门外脚步声如雷般逼近。他倒吸一口冷气,时间来不及了,他飞快将床单扯成碎片,又匆匆塞了一些在怀中,旋即双臂按住尚是昏迷的霜兰儿,欺身而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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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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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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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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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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