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豆浆递给了老太太，还有几个粘豆包。老太太还是少吃点油腻的东西吧。周卫明捏着油条，卡呲一口咬下去，真香！
他叼着油条打开了白粥的盖子，热气扑腾了出来。他将那碟小菜给倒了进去，搅拌搅拌放在另一边的长椅上，一个塑料勺子被塞到了夏乔的手里。
门诊里面的位子都满了，他们三人就坐在长廊等候的椅子上打吊瓶。这长廊上待着的人也不少，再晚些连椅子都抢不到了。周卫明看着一个老先生颤颤巍巍的，手背上的筋都冒出来了，还打着吊瓶。
扶着他的年轻人找了一圈没找到位子，他便让出了自己的位子，站着吃早点。
杜老太太先是将他狠狠说了几句，然后端着粥方便夏乔舀着吃。
她还和那位老先生唠了好一会儿，并且让他孙子尽管去取药，他们顺带照看一会儿。
夏乔喝了点粥，胃里面舒服了一些。
“这粘豆包做得好，真好吃。我在南方都没见过这东西。”粘豆包深得老太太的欢喜，她喜欢这种软软糯糯的感觉。咬一口，还甜滋滋的，年纪大了就爱吃这样的东西。
“妈，少吃点。您肠胃也没多大好，吃多了积食不消化。”
周卫明提醒了一句。
那老先生连忙夸周卫明孝顺。
杜老太太在家嫌弃周卫明不结婚，实在是不孝顺。但是外人一夸，她就说得更起劲了。
夏乔瞧着她还用了先抑后扬的手法。
她也不说话，一边眯着眼睛养神。耳边是老太太和老先生的说话声，他们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医院的门诊很嘈杂，但是夏乔觉得那些声音很遥远，她像是被一层玻璃罩子给笼罩在其中。
没那么封闭，也能隔声。
那些声音渐渐远了，远了，她听着都像是有回声似的，最后她什么都没听见了。
杜老太太将毛线帽摘了下来，盖在夏乔的脸上。
“睡着了，这孩子真受罪。”
杜老太太抓了抓发白的头发，她还想着周末跟广场舞老姐妹去染个黑头发呢。没成想这周末是在医院里面度过的。
“这孩子长得漂亮，看上去也乖巧。感冒发烧也是常有的事，谁不是那么过来的呢。”老先生不明所以，他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要将人给夸一顿。
也不知道这好习惯是哪带来的。
但周卫明看他的样子，便猜测这老先生年轻的时候吃过不少苦头，他这会儿穿着虽然好了许多，但是手里的痕迹代表了许多东西。
“我儿子非要带她去练什么花滑。她这么小的年纪，已经进了省队。我看这孩子学习和体育两头都要搞，这是将自己给折腾病的。”杜老太太的语气还有点埋怨。
可老先生惊呼道，“真是前途无量呀。这么小小的年纪就进了省队，往后还不得进国家队，为国争光。指不定我可就要在电视上看到你孙女了。”
老先生说话实在是漂亮。
他也觉得夏乔厉害，老一辈的人将国家荣誉也看得很重。
“老哥说笑了。我们就盼着她能健康平安。这样两边兼顾得多累呀，我看着好心疼。你看她这手腕细的，一掐就能断了。”
周卫明翻了个白眼，但不敢反驳。
哪有那么脆弱。
要是老太太看到夏乔在冰面上一天摔上好几十回，那不得心疼死。
“小孩吃点苦头，往后日子就甜了。我们那时候苦过来，如今不就好过了？”
老先生和杜老太太真是投缘，两人连着唠了两个小时都不带停的。周卫明等得太无聊，那吊瓶终于挂完了。
夏乔睡得迷迷糊糊的，她一会儿醒一会儿又迷糊，反反复复。
起身的时候还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她被周卫明带去拔了针。
“回家，给你做点好吃的。”
再苦不能苦孩子。
周卫明打算要好好露一手，做点下饭好菜。孩子正在长身体，一直喝粥也不行。
“妈，聊那么久渴了吧？”
“嘿，确实有点。回家回家，年纪大了还真是坐不住。”她这把老骨头到底是没有年轻时候利索了。杜老太太牵着夏乔的手，塞到了她的厚棉袄里。
夏乔退了烧，那手心都是冰冷的。
“囡囡，赶紧回家。姥姥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尽管说。你舅舅的手艺那完全是遗传了我的基因，不然一个大男人哪里能做出这样的好东西来呢。”
周卫明呵呵了两声，他说道：“这么聪明漂亮的外孙女也是您的基因遗传产生的吧。”
他也不能明着吐槽老娘，拿着车钥匙让她们留在原地，他去将车给开过来。
“咳咳。”
夏乔又咳了两声，杜老太太挪了挪步子，给她挡着风。
小姑娘将这些都看在眼底，眼窝子浅，里面很快就蓄满了水汽。也许，人在生病的时候总会脆弱一点，也很容易有流泪的冲动吧。她从背后抱住了杜老太太。
“姥姥，你真好。”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我可比你爹妈关心你。他们小时候把你丢给你舅舅一个大男人，要不是我帮衬着，指不定被养得多糙呢。这会儿他们回春城发展，来摘我的胜利果实了。”
杜老太太对女儿女婿也有点埋怨，但有时候想想他们如此拼命都是为了这个家。
而且儿子也早早买了房，女婿还在各方面帮衬了许多，她那口怨气也就吐出来了。只是对这小辈，到底多几分溺爱。
“那是，我姥姥是第一好。”
夏乔也不怕多说几句好话给老太太听，让她听了心里欢欢喜喜的。
周卫明将车停到她们面前，催促着赶紧上车。
两人上了车，车里面暖烘烘的。夏乔觉得浑身的骨头都犯懒，想要躺下好好睡一觉。外面的风雪实在是有点大，十二月的春城就是一个雪城，非常冷。
只有室内舒服。
夏乔被车里的暖风熏得都不想走下车，但是一想到经过停车场坐电梯回到室内后，就能享受温暖如春的感觉。她打起精神下了车，还搀扶着老太太。
她总是听妈妈说，姥姥很会蹦跶，她年纪大了要是摔一跤，后果很严重。
他们带着姥姥出去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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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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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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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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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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