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些流民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如,去京城,到了京城那歪脖子皇帝就会赈济他们吗?
未必!
所以,诸多流民驻留在县城外,他也没太在意。
他已然将话说清楚了,每个人四个饼子也够那些人吃上两天了,结果……又来?跪在地上大半日?
“为什么啊?”他皱眉道。
“你说呢?”朱徽娖微微歪着头。
“呵……”
范旭一声冷笑,有些气愤。
还能为什么呢?
那些流民是想请他收留且赈济。
每个人给了四个饼子的恩情浑然不顾,以为他这个知县是个好人,便要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
好人就合该被欺负?
世上什么时候有这种狗屁道理了?
“是我傻叉,我脑残,我他宁的好心好意给他们一人四个饼子,他们呢?”
“他们反过头来为难我?”
“我他宁的自己吃饭都是问题,文安县数万百姓还嗷嗷待哺,我竟分给他们两千多个饼,我可真够傻了!”
“朱兴宁,先前你不是一直求我救济他们吗?今日我便告诉你一个道理!”
“这世上,所谓的好人,多数是自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都是经历过苦难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愿意接济他们一下,是我心存善良。”
“但这,并不是他们好不断索取我的理由,他们这是……忘恩负义!”
范旭掷地有声,愤怒异常。
那些流民未必有错,他们只想活命,他们有什么错呢?
可是他们……心是真的黑啊!
“咕咚咚!”
范旭大口灌酒,砰然放下酒坛:“如若明日他们继续如此,我便告诉告诉他们,什么叫做‘你的善良,应带着锋芒’!”
说罢,起身向主房走去。
朱徽娖扭头看了看,这个人看似来很愤怒,甚至还有些脏话。
可不知怎地,看着那道有些佝偻的背影,教人那般心疼。
而后她想到了自己的父皇,这一刻,真的想对他说一句话啊。
——天下县官皆如此,大明当万年永辉!
转来翌日。
范旭早早起来,简单喝了一份粥,便开始上早班。m.xiumb.com
不多时,有衙役来报,城外,那数百流民又开始冲着县衙的方向下跪了。
“很好!”
范旭面带冷色:“将三班衙役都叫来,不管有任何事情,半个时辰后,必须赶至县衙,另外吩咐下去,附近的里甲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百姓皆去城外南门,本官今日要审一场大案!”
很快,诸多里长、甲首开始行动起来,召集各自管辖区域的百姓。
等了约半个时辰,也就是后世的一个小时,范旭身着官袍,来到县衙外。
此一刻,诸多衙役已整齐列队,人数近百!
“先检查一下家伙事。”范旭严肃说道。
诸多衙役开始抽出各自的刀剑,一番检查。
“都没有问题,是吧?好,出发,去南门!”
范旭一马当先,走在众多衙役前方,一身青色碎花官袍不怒自威,沿街百姓皆退避。
很快,一行人来到南门处,范旭也登上了城头。
下侧,数百人正对着城门的方向伏跪着,又有一队队百姓分列左右,粗略数去,竟有近万人。
与此同时,还有一队队百姓正自远处赶来。
阵容庞大!
范旭暗暗沉了一口气。
在文安县的人口黄册上面,登记的人口数大概有七万人,可看眼前这附近二十里范围内的十六至五十岁的青壮男子来看,总人口数怕不是突破了十万。
这又涉及了人口瞒报一事。
而今大明,施行的是人头税。
也就是说,只要你是个人,不管你有没有地,有没有收入,都要收税。
于是也就导致了一些新生儿降生之后,瞒报户口,说白了便是不在县衙登记。
如此两百余年来,这瞒报的人口已达到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就当下的情形而言,瞒报率至少达到四成。
文安县的人口数量,远不止册子上记录的七万,至少超过十万。
又过了两刻钟,附近的青壮年齐聚南门外,分列左右,将那数百流民夹在中间。
等待许久的范旭终于开口。
“诸位父老乡亲们,今日将大家召集至此,别无他意,只是想说一说关于流民的问题。”
“而今,天下不太平,流民四起,他们,也不容易,本官理解。”
“但,本官不理解的是,本官已尽力接济尔等,尔等,又为何苦苦相逼呢?”
“难道……就是因为本官接济了你们,让你们觉得本官好欺负吗?”
因为没有扩音物件,范旭只能扯着脖子喊,越喊,声音越大。
掷地有声。
四周的百姓看了看,皆一阵静默。
至于被围拢在中间处的数百流民,大多也都是低头叩首,倒是前方的那带头老者,高声开口。
“大人,我等……实在没有去处,前路已尽,请您恩慈!”那老者开口。
“请您恩慈!”其余流民几乎同时吼出。
闻言,范旭却是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
他紧握拳头,紧盯着下侧诸多流民:“本官,只是一届芝麻大小的官,不是知州、知府、更不是什么朝堂大员,本官,能力有限的,自己辖下这一亩三分地尚且有许多人吃不饱饭,如何顾得了你们?你们在为难本官啊!你们,就没有良心吗?”
一番话,没什么演技,全部都是真情实感。
事实也是如此。
县衙没钱,甚至还有负债,百姓们也没钱,这么大一个口子需要他来盘活,哪里还有精力管理其他外来的人?
诚然,这些人当然都是大明子民,可跟他范旭又有几分干系?
一屋尚且未扫好,何以扫天下?
“范大人,我等,实在没有活路了,求求您了!”那带头老者高声祈求。
“求求您了!”
其余流民也跟着高呼出来。
范旭异常的冷漠,自言自语般道:“抱歉!”
也只能说抱歉了。
在这人命如草芥乱世,他至少还有一颗仁慈的心,然,能力所限,只得如此。
“诸位父老乡亲们,请,将这些霸占我能家园的流民……赶走!”范旭几乎咬着牙开口,双目通红。
下侧,诸多集结的青壮略微犹豫,皆是扭头望向伏跪在地的流民。
“走吧,走吧,范大人也很难。”
“是啊,范大人都这么难了,你们还祈求更多,你们丧良心啊!”
“就是,难道你们忘记那每个人四张饼了吗?那可是范大人自己掏腰包接济你们的!”
“走吧,各位兄弟姐妹,求你们了,不要让我们为难。”
诸多百姓言语着。
那带头老者看了看,一阵无奈,双眼含热泪:“诸位乡亲,随我叩谢范大人一饭之恩!”
“叩谢范大人!”其余流民皆高声开口。
而后,在带头老者的带领下,纷纷艰难的起身,准备远去。
城头上,范旭已然转身过去,暗暗咬着牙,低声咒骂。
“狗娘养的……”
言语间,双目猩红,咬牙切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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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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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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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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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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