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长终于坐直了身子，看着宋小兵，认真地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要查这个文件的？”
宋小兵说：“我只是觉得在动力系统改进这个事情上，主任的表现有点反常，不像他一贯的作风，有点让人看不懂。”
李立长问：“怎么反常？”
“反对异常坚定。当然，并非那种正常争论下的赞成与反对，而是不问缘由、不顾利弊、不分青红皂白的反对。就像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所以你就觉得在这个问题上，他有一些难言之隐？”
“一开始我并不这样认为，主要是一直没有深究，也就是内心隐隐的感觉而已。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了主任和李光斗教授的谈话。”
“李光斗？防空导弹专家李光斗吗？”
“是的，就是他。”
“哦，他是剑秋的好朋友。那你听到什么了？”
“他们谈论起主任以前参与的一项工程，谈到他设计的一个方案，连李光斗都赞叹道，那是一个超出预期，但实属可惜的方案。”
李立长的眼睛似有泪光闪烁，轻轻地说：“这个评价，确实中肯。剑秋的智慧和灵气，在那个设计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唉，如果成功，那他能够达到的成就，绝不仅现在这样。”
听到李立长的话，宋小兵惊讶地问道：“所长，你的意思是，主任的那个设计，最后失败了？”
李立长问：“他们没有谈到？”
“没有，只是说出现了一个小概率的意外。”www.xiumb.com
李立长目光有些游离，叹了一口气，说：“小概率的意外？嗯，其实，几乎是零概率的意外。不过，意外并不代表设计失败了，只能说明，那个试验失败了。”
“试验哪有一帆风顺的，失败不是很正常吗？既然李光斗教授和您都认为设计独到超前，那试验的一次失败只能算是前进路上的一洼水坑，下次小心跳过去就是了，怎么能因噎废食呢？不能因为一次试验失败，而否定设计的科学性和合理性吧。”
李立长说：“你说的都没错，但是，有的事可以重新再来，有的人却再也回不去了。”
宋小兵仔细品味着李立长的话，但是，想了半天，也不明就里。
他只好问道：“所长，那到底是个什么设计，和动力装置有关吗？”
李立长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起身，走到办公桌旁，从桌上拿出一张纸，在上面草草地写了几个字。
“小刘，你过来。”李立长叫道。
刘玲走了过去，李立长把纸递给刘玲，说道：“你们去吧。”
刘玲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朝宋小兵使了个眼色，说道：“小宋，走吧。”
宋小兵正纳闷，什么话都还没问出来，倒是李所长反客为主，被问出了自己刺探情报的过程，这怎么就要无功而返了呢？
刘玲见宋小兵无动于衷，依然呆坐在沙发上，眼中满是疑虑，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小宋，走！”
随即，她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那张纸。
宋小兵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和李立长道了个别，跟在刘玲的身后走了出来。
一出门，宋小兵就埋怨道：“刘姐，你干嘛呢？看不出来吗？李所长对这件事肯定清楚，我还没开始问呢，你把我叫走干嘛？”
刘玲把那张纸塞到宋小兵手里，生硬地说：“你看看。叫你走，错了吗？”
宋小兵一看，这是一张制式表格，表格上方的标题写着《文件借阅审批表》。
在首长审批那一栏，已经签上了李立长的大名，而文件名那一栏虽然空着，但在发文字号那一栏，已经填上了宋小兵告诉李立长的那个发文字号。
宋小兵心中暗自高兴，想不到自己三言两语，就说动了李所长，本来还以为是块更难啃的硬骨头。
毕竟，王剑秋那儿都啃不动，李所长这儿就更能一笑而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喜笑颜开地回头看了看李立长办公室的门，在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声感谢。
两人再次来到保密室，刘玲把审批表递给小关。
小关仔细看了看表格内容，李所长的签名没错，又探头看了看两人，问刘玲：“刘助理，这文件，是借阅给你自己看的吗？”
刘玲用手指了指宋小兵，说：“还有他。”
小关说：“可借阅人只填了你一个人的名字。”
刘玲说：“这还不简单，来，你把表给我。”
她拿起笔，在表格借阅人那一栏，唰唰几笔，填上了宋小兵的名字。
小关面露尴尬，小声说道：“刘助理，这……不好吧。”
刘玲大大咧咧地说：“有什么不好，已经签完字了，有什么责任我来负。再说，这文件是他向李所长申请看的，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带路和跑腿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又有借阅人的签名，小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说了一句：“那你们稍等，我要找找，2003年的文件了，得翻好一阵子。”
刘玲说：“小关，不急，我们就在这里慢慢等。”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小关兴奋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找到了！”
他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过来，只见那个文件袋上，落满了灰尘。
他用手掸了掸，又吹了吹，灰尘升腾起来，化成笼罩在文件袋上方的一团迷雾。
小关从玻璃窗后把文件袋递出来，说：“刘助理，你在这文件借阅本上签个字就可以了，对了，文件名就不用写了，还有，这文件比较特殊，除了借阅表上的借阅人，可不能给第三个人看到。”
作为保密员，心思都异常细腻。
刘玲点了点头，说：“小关，谢谢你了。”
随即拿上文件袋，和宋小兵一同走出了保密室。
这一次，宋小兵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全程一个字都没说，一个动作都没做。
两人再次回到仿真室的小会议室，刘玲把文件袋交给宋小兵，就静静地走到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
对于这份神秘的文件，她并不是十分感兴趣。
而宋小兵就不一样了，他脸上露出如获至宝的欣喜，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袋，抽出文件。
泛黄的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再光洁的纸面还有许多褶皱，所有的痕迹都表明，这份文件曾被人多次认真地翻阅过。
当宋小兵看到文件的标题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之前就预感到了什么，但当它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的时候，依然令他万分震惊。
只见文件的标题用醒目的大字写着《关于优化反导拦截弹动力装置的设想：采用固体发动机与液体发动机结合设计的方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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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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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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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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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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