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心也不知为什么会听一只肥猫的话,她跑到案几边上,端起碗狼吞虎咽的把粥喝完,还讨好般的对小熊猫竖起大拇指。
九节十分得意的双爪接过粥碗,仍然扭着钻进里屋去了。
书房再次剩下舒心自己,她僵在原地捋不出头绪。一个怪人和一只怪猫在山中的怪房子里。更怪的是父亲经常过来,竟然从没提起过这里的怪事?
这,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啊!
不过……既然求不动高人,自己也该回家了。她有点挂念病中的父亲,于是走出书房,下台阶到石子路旁捡起自己的脏鞋,强忍着嫌弃穿到脚上。
正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男人在里屋喊:“去开门!”
舒心楞了一会儿,等意识到男人命令的正是自己,只得不情愿的朝门口走去。什么嘛!不帮爹爹还使唤起我来了……
心中虽不平,却也没胆子不照办。于是她打起精神,朝门口走去。大门十分沉重,她双手抓着一边门闩,勉强拉开一条缝隙。
“请问,墨先生在吗?”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舒心听了,不知哪来的力量,“啪”的一下竟然将这半扇门完全拉开了,“爹!”
果不其然,外面站着的正是惊愕万分的舒掌柜。他满脸病容,黑色瓜皮帽下支棱出几根白头发,显得十分憔悴。昨夜未见舒心请安,急得派了家丁满城去找。直到入夜,柱子见舒心还没回来,这才慌张把小姐问了进山的事说了一遍。
虽然山里人迹罕至,不过舒掌柜听了反倒微微松了口气,并未叫人连夜搜山,而是选择一大早就来拜见山中高人。恐怕他早就料到这高人会把舒心“捡回来”。
虽有惊无险,他还是摆出一副怒容,用力戳了戳舒心的眉心,“你这鬼精灵,一点也不让我省心。今天你回家就给我关禁闭,以后不成亲就不许出家门!”
舒心虽然有错在先,但她本意是替父分忧,此刻换得这样下场,怎能不心酸?还没开口答应,泪珠便像断线的珠子掉个没完。
舒掌柜怎会不知她的苦心,摇了摇头,只把她的肩膀搂在怀里,“傻闺女,天塌下来爹也能扛得住,啥时候轮到你操心。”
说罢,给她抹掉脸上的眼泪,悄声问:“见到墨先生了?”舒心吸吸鼻子,压低声音说:“女儿不知啊,只见到一个怪人。”
舒掌柜满面不解,“怪哉,先生素来都是一个人住的啊。走,进去。”
舒心掺着老爷子往屋里走去。她抬头,见阳光照在屋檐下的匾额上,有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格外醒目。
“此山中”。
不叫斋,不叫居。这三个字念起来却是别有一番味道,隐约触动了姑娘心中的某种思绪……什么思绪呢?她有些糊涂。
随老父落座于案几边。穿着一件干净小马甲的九节扭着跑来,给老爷子倒了一杯茶水。老爷子十分泰然的接过,全然不顾女儿的眼色,托起来,喝了。
“啊,真是好茶啊。看来先生今天心情不错。前两日来,却是连水也没倒给我。”舒掌柜就这样自然地说着,俨然把小熊猫当成人的样子,看得舒心险些把下巴掉到地上。
九节两只小爪垂在腿上,恭敬的鞠了一躬,又扭着走进里屋去了。它才一走,舒心也顾不得矜持,连忙抱着老爹的胳膊问:“爹,您看见了吧?那只猫,它,它跟人一样走路呢!”Χiυmъ.cοΜ
舒掌柜开心的笑起来,“傻女儿,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日后便会知道,在墨先生这位妙人身边,总会有不可思议的事。”
“但是……”舒心总觉得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偏又不知如何反驳是好。正在她兀自别扭的当儿,帘子一响,有人缓步走了出来。
舒心本想指给父亲看她口中的怪人,没想到出来的不是怪人,而是画中人。
来人穿着合身的纯黑袍服,脖颈处露出洁白的内衬更添华贵之感;乌黑长发全部束起,在脖子后面以一白玉扣子紧紧束成两指宽的马尾;脸上白净无须,长眉细眼,竟然很是英俊,简直像古画上的年轻贵族啊!
舒心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要拼命忍着才能不让自己叫出声来。那唏嘘的胡茬呢?那遮住脸的乱发呢?那满是褶皱的脏棉袍呢!他刚才还是那样儿,现在就变成这样儿,太能骗人了吧!
舒掌柜很习惯的朝他举杯致敬道:“多谢墨先生救了小女,舒某不胜感激。”
被称为墨先生的男子微微一笑,和蔼地说道:“哪里。倒是令嫒救父心切,墨某很是感动。舒掌柜好福气。”
舒掌柜眼中亮光一闪,晦气一扫而光,脸色竟然大好起来,“这么说来,前些日子老夫拜托先生的事情,先生是愿意接手了?”
墨先生不经意地瞥了舒心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前些天我手上有件急事,未能及时帮你。如今那事情了了,想来您找我的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就帮你一次吧。”
舒掌柜听完脸上乐开了花,按着舒心乱蓬蓬的头发说:“心儿,还不快谢谢先生,咱们家有救了!”
舒心拜着,总觉的有道犀利的眼光在自己身上划来划去,可偷看那人,他却在小口品茶,好不安祥。
等舒掌柜的把好话说尽,墨先生抬手指向舒心说:“令嫒天资聪颖,我甚为中意,想收做徒弟,敢问您愿不愿意?”
舒掌柜一听面露难色,“这……承蒙先生看得起小女。只是她年纪不小了,我恐怕在山里修行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
墨先生点了点头,无所谓的说:“有道理。墨某本想着,把自己的一身本领传授一些给她。以后有她帮衬您,您就不必事事找我了。生意么,别的不说,冠绝金陵也是有可能的……”
“请先生不吝赐教!”他还没说完,舒心已经一拜到底,伏地不起了。舒掌柜本就心里痒痒,见女儿十分神往,正好顺水推舟说:“那……就让她学个一年半载吧。反正目前也没人提亲。”他本想着告诫墨先生对这件事要绝对保密,不然孤男寡女住在一处,有损女子清白。但转念想到他几乎从不下山,根本无从泄密,于是也就放心了。
再闲聊两句,舒掌柜便急着下山取出问题的古董上来。墨先生也不挽留,叫舒心送到门口。
舒掌柜攥着她的手叮嘱道:“先生满腹经纶,人也极为高洁,你要好好侍奉,用心学习。不过也莫要难为自己,什么时候想爹回家便是。爹不求生意做得多大,只要你能平安便好。”
舒心听着红了眼眶,不过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很快,她擦擦鼻子,故作轻松的要了些生活必需品,便让家丁扛着那满是泥泞的自行车跟着老爷下山了。
回到书房,墨先生早就把一身华服脱下,换上抹布一样的青袍子,头发也重新散乱着搭在肩上,恢复了一身落魄象。
不过有刚才那惊鸿一瞥,再加上父亲的信任,她咬着牙跪拜道:“徒儿舒心拜见师父。”
“嗯。”这最常见的声音从墨先生鼻子里飘出来,他一脸不耐烦的说:“你先从打扫卫生做起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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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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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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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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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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