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从络新妇身体上长出无数根细细的蛛丝,这些蛛丝相互交织蔓延,竟然重新复原了络新妇的身体,只是重新站在众人面前的已变成两个一模一样的络新妇。
羽生白哉一怔,还未回过神,两个络新妇突然张开嘴,数股蛛丝交错而出,将羽生白哉双手紧缚,顾洛雪见状连忙回身一剑,想要挑开蛛丝,刚一抬手也被蛛丝所缚,蛛丝看似轻柔绵细却坚韧无比,任凭羽生白哉和顾洛雪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
络新妇竖起螯肢上的尖芒,向二人胸前直刺,一旁聂牧谣见二人险象环生,情急之下奋不顾身上前,扬起双鞭缠住顾洛雪,将她甩到身后,但等回身时尖芒已至羽生白哉胸口,聂牧谣已来不及回鞭抵挡,而且羽生白哉双足也被蛛丝粘连在地上,难以动弹分毫,若让尖芒刺入,羽生白哉会立刻命丧当场。
羽生白哉也直知自己躲不开,生怕连累聂牧谣,大喊一声:“走!”
聂牧谣若闪身,定然可以躲开这致命一击,她回看了身后羽生白哉一眼,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呲!
尖芒刺入她左肩,羽生白哉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聂牧谣竟然以身犯险,用自己身体挡下尖芒,他贴在聂牧谣后背,明显感觉到她身子抽搐一下,却未听到她发出丁点声音,突然伸出手握住尖芒,另一手挥出双鞭,不偏不倚击中螯肢的骨节,只听咔嚓一声,尖芒被无常鞭硬生生击断。
络新妇遭此重击,踉踉跄跄退出几步,但断肢很快又被长出的蛛丝复原,聂牧谣脸无惧色,依旧纹丝不动挡在羽生白哉身前,嘴角那抹殷红让她唇妆更加艳丽,羽生白哉看的有些入神,只见过聂牧谣的妩媚入骨,却从未见到她这般豪烈,无常鞭在聂牧谣手中抖动,鞭头撞击出声,落在羽生白哉耳里,感觉自己听到心弦被拨动的声音。
络新妇被断螯肢彻底被激怒,脸上笑意凝成狰狞之色,两个络新妇同时冲袭过来,挥舞的螯肢张开,直取聂牧谣和羽生白哉头颅,顾洛雪被蛛丝所缚无法出招相救,羽生白哉更是寸步难行,挡在前面的聂牧谣身受重伤,全凭毅力坚持到现在,根本无力抵御两个络新妇的攻击。
眼看她们二人命在旦夕,千钧一发之际,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两个络新妇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前足悉数被折断,身子轰然坍塌在地上,络新妇拖着残躯仓皇后退,等重新站起来时,才看清站在她们面前的秦无衣。
她们似乎都遗忘了神社中还有这个人,根本没有看清他是何时出现,更不知道他是怎样折断前足,直到看见秦无衣握着手里的麟嘉刀,根本没有出鞘的刀,仅凭封铸刀身的铸铁就能同时斩断妖物前足,那该是多快的速度和力道,快到就连传说中最危险的妖物都心有余悸。
秦无衣回头在看聂牧谣,两人之间有奇怪的默契,娴熟到不需要言语去交流。
聂牧谣从肩膀上拔出断肢,随手扔在地上:“我没事。”
“这妖物邪性,斩杀一只会生成两只,杀不尽也斩不灭。”秦无衣目光移到羽生白哉身上,“妖物可有弱点?”
“我,我不知道。”羽生白哉一脸茫然。
“东瀛的妖物,你怎么会不知道。”
“传说里的妖物,我根本就没见过,哪儿知道有什么弱……”羽生白哉说到一半停住,像是想到什么,“络新妇好像怕火。”
秦无衣若有所思,将麟甲刀放入怀中:“借你影彻一用。”
秦无衣从羽生白哉手中拿走影彻,上前迈出数步,取出腰间的酒壶,仰头豪饮几口,羽生白哉看着秦无衣背影,腰际不断涌出的鲜血已浸透了衣衫,将半边身体浸染成红色,烈酒能让他的意识变的麻木,以便承受更大的痛楚,即便失血让他面色苍白如纸,虚弱的看似不堪一击,但在任何时候,羽生白哉从不会怀疑站在自己身前的秦无衣。
秦无衣将酒平平倒在地面,剩下的酒浇淋在影彻上,没有对着络新妇挥刀相向,而是还刀入鞘,嘴角挂着张狂的蔑视:“据说妖邪修炼成人形需要时间,少说也得几百年,我不知道你修炼了多久,不过今晚你估计得重新来过。”
两个络新妇相互对视,顾洛雪发现络新妇对秦无衣始终都有忌惮,但这种忌惮在秦无衣收回麟嘉刀后荡然无存,心中暗暗诧异,两个危险的妖物为什么会如此畏惧那把无法拔出的刀,但现在秦无衣手中没有麟嘉刀,络新妇之前的仓皇变成愤怒。
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吼叫,举起螯肢同时向秦无衣冲来,锋利的足尖将地面踩踏的四分五裂,秦无衣虽然能让顾洛雪感到安心,可这一次面对的却是两个妖物,她有些担心,受伤的秦无衣和一把无法斩杀妖物的影彻如何去抵御络新妇的攻击。
秦无衣一脸从容,甚至都没有去注视冲袭而至的络新妇,身子慢慢弯下,反扣在手里的影彻向下,另一只手平放在刀柄上,头也随之低埋,像一尊雕塑,在两个络新妇势不可挡的攻势前,沉静的令人窒息。
络新妇的螯肢已经挥出,几乎封死了秦无衣所有的退路,顾洛雪的心提到嗓子眼,她甚至能看见距离秦无衣只有几寸的尖芒,下一刻便会刺入秦无衣的胸膛。
一声龙吟响起,伴随着一道耀眼的光华照亮神社。
秦无衣出刀,但顾洛雪看不见,聂牧谣也没看见,只有羽生白哉惊愕的张大嘴,疾若迅雷的速度,只有反复练习过这个招数的人才能领悟其中的精髓,羽生白哉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动作做到了极致,但现在他才发现,他比秦无衣慢了太多,他甚至无法看清秦无衣出刀的过程,只能依稀扑捉到那稍纵即逝的残影。
影彻出鞘的那一刻,秦无衣借助影彻刀的弧度,创造出瞬间爆发的刀气,将力量和速度同时发挥到极限,影彻因为是从下向上拔出,刀刃会与地面发生摩擦,火星点燃了刀刃上被浇淋的烈酒,影彻刹那间被烈焰所环绕。
斩杀出去的刀气如同一条横空出世的炎龙,将面前两个络新妇拦腰分成两段,仅仅是一刀的威力,而且秦无衣用的还是自己并不擅长的影彻,倘若他手中的是麟嘉刀……
羽生白哉突然懊悔自己在秦无衣面前的自负,即便自己苦练六年,精进不少的刀术,在身前这个男人面前,未必能接下秦无衣一刀。
两个络新妇也没料到会被秦无衣一击必杀,残破的肢体散落在地上,萦绕刀气的烈焰附着在她们身上焚烧,刚生长出来的蛛丝顷刻间被付之一炬,她们再无法复原残躯,在漫天火海中发出痛苦哀鸣。
整座神社开始剧烈的震动,随着她们一起在燃烧,犹如一幅被点燃的画卷,触目所及的一切变成灰烬慢慢飘散,直至络新妇在众人注视下幻化成一捧焦灰,这座气势恢宏的神社也逐渐被烈焰吞噬,最后消失不见,大家环顾四周,竟然身处山丘上荒芜的坟茔间。
随之消失的还有捆缚羽生白哉和顾洛雪的蛛丝,见到尘埃落定,聂牧谣松了最后一口气,捂着肩伤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瘫软下去时被羽生白哉搀扶住。
“你,你不要命了?”羽生白哉用略带责备的语气,神色慌乱看着她深可见骨的伤势,莫名的心痛自责,“为,为什么要帮我挡?”
“老娘向来要钱不要命。”聂牧谣的执拗并未因为伤势而减弱,只是多了几分羞涩,避开羽生白哉真诚的目光,吃力的从他怀中直起身,“你要是死了,谁还老娘的钱。”
羽生白哉苦笑:“加上今晚的救命之恩,欠你的账,看来这辈子我是还不完了。”
“知道就好。”聂牧谣一脸傲娇。
顾洛雪还呆滞在原地,捆缚她的不是蛛丝,而是秦无衣刚才那一刀的惊艳,回想起那日在宋家宅院,秦无衣以剑指妖龙的气势,那时的顾洛雪钦佩秦无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豪迈,现在才明白自己错的离谱,他并不是自不量力而是真的能斩妖除魔。
那个困扰顾洛雪很久的疑惑又萦绕在脑海,这个平日里慵懒、散漫、漠然,言语间永远充斥着谎言和戏虐的男人到底是谁。
思绪中还有聂牧谣,倾国倾城的花魁,举手投足间都充斥着市侩和精明,口口声声爱财如命,却在生死攸关时舍命相救,她与秦无衣一样,总在危急关头站在最前面,像是一种习惯,顾洛雪却想知道,这种习惯源于何时。
想到这里顾洛雪担心聂牧谣伤势,连忙走到身边想替她包扎:“牧谣姐,刚才若不是你……”
“无碍,没伤到筋骨。”聂牧谣浅笑。
秦无衣在一座坟堆后找到章英纵,蹲下身查看一番,神社是妖物幻化出来的,但章英纵气绝身亡却是真的,半边头颅被啃噬的面目全非,赤裸的上身还留有浅浅的唇印,看来羽生白哉说的没错,他是被络新妇魅惑后被其吃掉首级。
秦无衣翻转尸身,忽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羽生白哉:“这妖物只吃男人首级?”
“是啊。”羽生白哉点点头,但也不太确定,“传说中的妖魅,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并不是什么都知道。”
“络新妇吃人皮吗?”秦无衣继续问。
“人皮?”羽生白哉一怔,茫然摇头,“传说里倒是没有说过络新妇会吃人皮。”
“那就奇怪了。”
“奇怪什么?”聂牧谣问。
秦无衣指着章英纵的后背,裸露的身体上有一处残缺的皮肤,形状不规则,但边缘平滑整齐。
顾洛雪仔细查验,还临摹下缺失皮肤的轮廓:“伤口刚留下不久,周围还有鲜血渗出,从创口边沿看应该是用利刃割下的。”
大家在周围找寻了良久也没有发现,秦无衣若有所思:“看伤口的痕迹,切割的时候手法很细致,那个妖物连骨带肉吃掉章英纵半边头,为什么对他身上这块皮肤却如此仔细?”
聂牧谣打开火折查看伤口,隐约能见到有少许青黑色深入皮肉:“是刺青!这里原来有一处刺青,络新妇在吃掉他之前,割掉了后背的刺青图案。”
秦无衣看向羽生白哉:“章英纵后背有什么刺青?”
“刺青?”羽生白哉埋头细想,很肯定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大使喜欢汤浴,我陪同过数次,都没见到他后背有刺青。”
“你最后一次陪他汤浴是什么时候?”聂牧谣很肯定被割走的皮肤上留有刺青。
羽生白哉回想片刻:“大约是三个月前吧。”
“就是说这个刺青是三个月内才有的,唐律规定官员不得雕青,违者处以杖刑,堂堂官拜客卿的遣唐大使怎会在身上留下刺青呢?”顾洛雪喃喃自语。
羽生白哉脱下衣衫遮盖在章英纵尸体上,神情凝重说道:“大使向来洁身自好,入唐八载恪尽职守,从未行差踏错,在身上留下刺青不像是大使所为,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就是这个刺青非比寻常。”
聂牧谣心思缜密:“妖物割走刺青,可见另有他用,一个将要归国的遣唐大使怎会与妖案牵扯上关系?”
羽生白哉看着秦无衣欲言又止,迟疑了半天还是开口:“络新妇能蛊惑心智引诱男子,白哉定力尚浅才会被妖物所惑,牧谣和洛雪是女子,不受妖物影响,可,可为什么你没有被蛊惑?”
“东瀛的妖物喜好不同,她看你是俊秀郎君,估计是没瞧上我长相。”秦无衣苦笑一声。
“章英纵死的太蹊跷,妖案线索刚查到他身上,就被妖物所害,未免也太巧合。”顾洛雪在章英纵身上搜查也毫无收获,愁眉不展说道,“好不容易有了进展,结果死无对证,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遣唐大使遇害,这可不是小事,我和牧谣不便留在这里。”秦无衣站起身搀扶住聂牧谣,对顾洛雪与羽生白哉说,“你们留下等大理寺前来接管,交接妥当后再回曲江,至于何去何从我们再从长计议。”
回到马车旁,秦无衣送聂牧谣上车时,听见山丘处顾洛雪点燃的响箭,用于通知城内巡查兵卫赶往增援,响箭在一声尖鸣中拖拽着火光冲着夜空,绽放时如同烟花般璀璨,秦无衣和聂牧谣不约而同抬头观望,昼白的光芒照亮夜幕,也照亮了聂牧谣肩头的伤口,几缕细微柔软的蛛丝还附着在上面,竟然蠕动一下,然后不易觉察的没入伤口之中消失不见。
响箭映亮了聂牧谣双眸,一丝血红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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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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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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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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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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