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春秋正盛,怎么说起了这样的话?”荣泰捂住眼睛哽咽,“如此说,叫女儿如何自处呢?”
看着哭得伤心的女儿,皇帝叹了口气。要说他些儿女之中,最让他放心不下的,也就是这个荣泰了。
虽是个女儿,但因为是薛皇后所出,受到的关注自然就更多些,也就格外的娇宠了点儿。
但皇帝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一样的龙种,皇子皇女,别的孩子性子虽各有不同,但总的来说都孝顺,并不叫他操心。唯有荣泰,骄纵,跋扈。原本这也没什么,公主嘛,原本就不与平常人家的丫头一样,尊贵些,哪怕是就真的嚣张了些也是应该的。但,你不能张狂到了没脑子。真以为公主就能为所欲为了?
做得过了,照样有御史弹劾。皇帝至今记得,太祖皇帝嫡亲的妹妹,因大哥成了皇帝,她自己便做了长公主,一时的气焰也就高了起来,对公婆极是不敬,又亲手将已经有了身孕的驸马妾室鞭挞至死。因此,那长公主惹得群情激愤,御史台几十道弹劾的折子飞上了龙书案。那会儿,大晏朝才立不久,还没有宗人府,饶是太祖皇帝想要维护自己的妹妹,奈何群臣亦不是好糊弄的。最终,长公主连降三级成了县主。
就荣泰公主,行事与那位老公主有一拼。但,那位公主虽然降位成了县主,但亲哥哥是皇帝,也一贯疼爱她,就是没有爵位,谁也不敢真的小瞧了她去。荣泰就不一样了,她的亲兄弟是大皇子,与太子关系却是平平。以皇帝对晏泽的了解,对这个皇姐,他可是没有太祖皇帝那般友悌的。
自己在,自是能够庇佑所有孩子平安。自己若是不在……近来常有身体不适的皇帝不禁沉思。
“父皇?父皇!”荣泰公主唤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明显的哀求。
荣泰公主自来傲气,甚少有对谁低头的时候。这许多年来,皇帝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个长女露出求恳的颜色来,多少的恼火也随即都被心疼淹没了。
“阿昭啊……”皇帝唤了荣泰公主的乳名,叫荣泰公主又是一阵难过,抽了抽鼻子。
“你性子实在太过强悍了。”皇帝劝道,“贵为皇女,不求你循规蹈矩,但起码的孝义礼信是要有的。”
荣泰公主低下了头。
皇帝只以为她是被触动到了,颇为欣慰,又对荣泰公主道:“临安侯府那些事,你不要再插手。他们府中嫡庶之争,与你又有什么干系?且,你身为嫡出公主,也是驸马正妻,焉能与妾室之流亲近?此事,你做得过了。”
“父皇只说我过了,您又怎么知道我那婆母如何待我的?”荣泰公主哭道,“自我下降,霍家……”
“霍家比之南阳侯府如何?”皇帝不耐地打断了荣泰的话。
“嫡出公主下嫁,临安侯府就差拿着你当祖宗似的供起来来了,便是临安侯夫人,初时不也一样待你恭敬有加?驸马难道又违逆过你?”
皇帝一阵头疼。同为公主府,南阳侯府穆家作为元后娘家,太子的母族,又是如何对待康泰公主的?
种种后事,还不是荣泰自己作出来的?拿着驸马不当驸马,驸马还不如个公主府的总管,动辄训斥,甚至还有动手之时,但凡是个亲娘,谁受得了儿媳妇这般对待儿子?Χiυmъ.cοΜ
夫妻之道,如何能与主仆之道并论?
待父母故去,真正能够伴在她身边的,还不是驸马吗?
“南阳侯府再如何不好,当着面却也从未敢给过大皇姐半点委屈啊!再者,穆家还是先母后的母族呢,何等的尊贵?岂是临安侯府能比的。”荣泰公主很显然并不能体恤皇帝苦心,“饶是如此,人穆家为了子嗣大计,不过是收了个良家女,大姐姐还与驸马和离了呢。”
叫荣泰公主说,康泰公主也没比她强到了哪里去啊。
“父皇还说自己不偏心,您待她和待我,哪里不偏了?”
叫康泰和离的旨意还是她父皇亲自下的呢,又把南阳侯父子两个的官职一撸到底,赶了回去吃老底儿。怎么到了她这里,明明是她也是受了婆家的慢待,父皇便是不闻不问,反过来还怪她了呢?
合着,她非但觉得她分错处没有,反倒是在怪自己不给她做主了?
皇帝气堵,自觉也并不是个糊涂人,薛皇后虽然心胸有些个不够用,但心眼儿是不缺的。两个精明人,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糊涂的女儿呢?
糊涂女儿不受教,皇帝恼火之下拂袖而去,将个抹着眼泪的荣泰公主留在了当地。没多一会儿,有皇帝身边的小内侍跑到了荣泰公主跟前传话,命她即刻出宫,回她的公主府去。这简直是等同于直接将荣泰公主赶出了宫去。短暂的错愕之后,荣泰公主只好红着眼睛羞臊地出了宫。
次日,荣泰公主便听说宫里的江美人被封了贵人。
荣泰公主如何在公主府里气得狠狠摔了一个精致的玉碗不提,单说得知消息后的唐国公府,简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从镇南侯回京,整个国公府都如同笼上了一层阴云——很明显,镇南侯回京,就是为了报仇来的。且就镇南侯之前的表现来看,压根儿就没把孝道放在心上。至于与嫡母嫡兄发生冲突,多少人因此诟病他,他也并不在意。
朝廷新贵,南越那边还要靠镇南侯守着,就算唐国公府与镇南侯府撕破了脸,怎么看皇帝也不会对镇南侯有所惩戒的。
镇南侯上门一回,镇南侯里子面子尽失,正告了假在家中休养,每日里为又吓又气瘫在了床上的苏老太太延医用药。听说了宫里江沁玥晋位,真正是喜不自胜,这,不正是帝心仍在的意思吗?
唐燕凝回到国公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欣喜若狂的唐国公。
“阿凝回来了?”唐国公见到唐燕凝回来,“来来来,回来得正好,正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江表姐,已经晋了贵人。来来来,正要挑些好东西送进宫里去贺她。我记得你那里有个玉石盆景?你也不喜欢这些,叫人找了出来,让阿飞将这些东西一并送进宫去。”
唐燕凝低头看了看,唐国公的书房里,圆桌上,椅子上,甚至是地上,各色的礼物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的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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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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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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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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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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