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前的灯关上时,宁常安觉得,全世界都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了。
心脏跳动的简直要能冲破胸腔,仿佛下一秒听到那个消息就会当场猝死。
她双腿沉重麻木到抬不起来,完全没有办法朝前走哪怕一步。
心里比谁都清楚,根本不是因为发麻,而是胆怯到不敢上前。
唐教授从里面走出来,脸色算不上好看。
不知道是因为疲累还是结果不如人意。
年近古稀的老人早就退休教书,一年摸不了几次手术刀,更何况这么长时间的,这种强度的手术。
宁常安安慰着自己,他一定是太累了。
“唐教授,您怎么样?”
立马有人搀扶住了他。
声音打破了宁静,也点开了宁常安的定身穴,她试着迈动脚步,终于能抬起向前,匆匆来到唐教授身边。
“我爷爷,我爷爷他……”
唐教授摘掉口罩看着她,脸色发白地轻叹一声,“抱歉常安。”
抱歉……
宁常安站在原地,如遭雷劈。
为什么要说抱歉?
她不想听到……
她想听到没事了,手术很成功,你爷爷一会儿就会醒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抱歉”……
“被耽搁的时间太长了,病发太急,根本没有挽救的可能,我能做到的,只有让他清醒过来一会儿,和你们……道别。”
唐教授脸色灰白,有气无力。
这一类的话语他说过很多遍,每一次都是和第一次讲出时一样艰难。
“抱歉常安……”
他体力不支地被搀扶着去休息,不愿再去看宁常安无法接受的双眼。
宁常安看着爷爷再次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如第一次出来时一样,额头上缠满了绷带。
“他还能醒来,对吗?”
她随着医生回到病房,沉默了好久,再开口就像认命了一般。
“大概三四个小时后会醒来。”
另外的医生说。
“能清醒多久?”
“最多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xǐυmь.℃òm
她在这世上,还有爷爷疼爱的时间,只有五个小时不到。
能和爷爷说话,能看他睁开眼睛,能听他喊自己小常安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不到……
“这怎么够啊……”
宁常安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一个小时怎么够啊?
她还有一辈子的话要和爷爷说。
她要和爷爷商讨苏禾的病,她要和爷爷说她最近每天都在研究,她还想和爷爷一起治好弟弟的腿疾。
她还要和爷爷说今天在学校里的遭遇,还没和爷爷说她成了唐教授的学生。
她还没有告诉爷爷,楚然说他们的女儿要让爷爷起名字。
她还……
她还没有找到江篱。
怎么够呢?
这点时间怎么够呢?
“安安……”
楚然将她扶到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糖水。
从中午一直到现在,她什么东西都吃不进去,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喝点水好不好?”
他拉着宁常安的手捧住水杯,感受着她手抖得不成样子,根本握不住任何东西。
“江篱……”她哽咽着开口,“你说江篱她去哪了?”
她抬头看着楚然,满脸都是绝望的无助。
“她怎么就现在不见了?她会不会……会不会也出事了?她要是,她要是见不到爷爷最后一面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楚然?”
她眼泪簌簌地往下落,掉落不及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擦掉,眼角留下浅浅的红印。
看得楚然心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在生死面前,他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她伤心难过。
他紧皱着眉心,不敢想象,等几年后,到自己这一天时……
不敢想。
他真的不敢去想。
“我再让人去找,我再加增加人手,我会找到她的,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他试图擦拭宁常安的泪水,但滚落的速度永远比他擦拭得快。
“我去打电话找人,我动用一切的力量去找她。一定会找到她的,别担心,一定会的。”
他疼惜地亲吻宁常安的眼角,看着强迫她喝下了一杯糖水,才拿着手机出门去。
“死者家属那边调查得怎么样?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绑架了江篱?”
第一个电话打给这边的保镖。
“没有。时间紧迫,我刚进行了言行逼迫。结果是这家人和江篱的失踪没有任何关系。”
“继续找!不管用什么方法,不惜任何代价,一定,一定要找到江篱。”
“是!”
第二个电话又打给黎向晨。
“楚总,我正要打给您。”
不待他说话,黎向晨快速开口。
“我这边查到了一个消息,有关江篱的。”
“说。”
“在江篱不见的那个时间段里,我们在机场附近的监控里,看到了靳少爷的身影。”
“靳修远?”
楚然眉头紧锁,难道真的和他有关系?
“号码发给我,我给他打电话。”
“是。”黎向晨停顿几秒钟,“已经发送过去了。”
楚然挂断电话,直接拨通靳修远的。
他在知道江篱失踪后,甚至打了闻人陵的电话,倒不是怕自己兄弟看到江篱和靳修远走得近之后,因爱生嫉的将人藏起来,毕竟太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而是问他有没有什么眉目或线索。
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是不是和靳修远有关。
但他和这个表弟接触的并不多,靳家视楚家如仇敌,他也只是因着母亲的面子,偶尔给这个瞎子表弟送点东西。
只知道他爸爸的公司被堂叔拿捏在手里,其他并不知道太多。
甚至和外界一样,以为他身患残疾,软弱好欺。再加上他在江家时那可怜样,才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他那里。
不过仔细想想,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但他确实做过一次将人关在酒店里不准出来的事。
“嘟……嘟……嘟……”
电话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楚然接连拨了三次都没有人接听。
他双眼微微眯起,复又打给了黎向晨。
“去靳家找人,一个小时内找不到人就联系靳程君。翻遍靳家所有产业也要将人给我找出来!”
“是!”
黎向晨挂断电话,带了三个保镖,立马动身前往靳修远平日所居住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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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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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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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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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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