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沁原本打算一个郡一个郡地过去,可灾民们却一致回到了城门口,并主动做起了生火做饭的活儿。
一时,叶明沁反倒成了那个最悠闲的,坐在帐篷里看书。
这阵子她看的,是从洪大夫那儿借来的医书。
从小到大她读的都是圣贤书,偶尔翻阅下医书,可如今,她却觉得医书比圣贤书有用许多。
倘若日后再遇上像寒露姐弟那般的病人时,仍旧没大夫,她便能自己开方,不至于耽搁了病情。
“奴婢看县主这些日子总在看这医书,县主莫不是日后,还想悬壶济世?”白露走过来后,笑着打趣一句。
叶明沁听了,却挑挑眉,“未尝不可。”
“……”白露立刻就说不出话来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拧着眉头,颇有些古怪道,“县主要赈灾,郡主和相爷没有不让的,可若是县主真要悬壶济世的话,只怕——”
只怕郡主和相爷,非得把县主绑回相府去不可。
毕竟,虽说医者父母心,宫中也有太医院,但医术一脉,大多都是吃不饱饭的才会学。
“你是对医术这脉的人,存了意见,可其实,医术一脉,并非是吃不饱饭的人才会学,真正的大夫,大多来自杏林世家,你能说,他们是吃不饱饭的?”叶明沁瞥了眼她,便猜出了她的心思。
从小到大,白露都跟在她身边,受她耳濡目染,可也有些小细节之处,她管不了。
譬如说,丫鬟之间嘴碎的时候。
“……”白露张了张嘴,面色涨得绯红,随即羞愧地低下头,“县主说得是,是奴婢心思狭隘,奴婢往后一定改。”
“无妨,改不改是你的事,医者也不是非得需要他人认可,才能存活于世的,”叶明沁摆手,眉目淡淡地说着,“能做到无愧于心,便足够了。”
“好一句无愧于心。”
洪大夫就站在不远处,光明正大地听二人对话,听到这儿,再忍不住了,目中满是赞赏地走过来,“县主小小年纪,但已有如此大家风范,实在是叫老夫佩服。”
话说完,洪大夫便朝她作了揖,“老夫多谢县主,为老夫这些人说话了。”
他们这样的江湖郎中,大多时候都是得不到尊重的。
哪怕是太医院的那帮人,吃着皇粮,可真正把那些太医当人的,又有几个?
他平生所见中,唯有二人,一是公子,二便是这清河县主。
“洪大夫快请起。”
叶明沁见了,连忙上前去扶他,羞愧道,“我不过是看了几日医书后,有感而发罢了,当不得洪大夫这般大礼。”
可洪大夫却坚持朝她作揖,摇摇头,“这世道,并不太平,医者在世人眼里,不过是为人看个头疼脑热的,没什么大用,便是……便是那些人,其实也没几个打从心底里敬重医者。”
“不过,老夫也清楚,他们都是贫苦百姓,贫苦日子过惯了,珍惜手中一厘一毫,认为医者是在抢钱。”
“如今,也就县主和公子还能真正地尊重我们这些医者,旁的人,唯有在得了重病时,才把我们这些人当人。”
这一个多月以来,洪大夫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叶明沁。
这越观察,洪大夫就越可惜,毕竟像她这么有习医天赋的,实在是少见。
可偏偏,她身份尊贵,家风又严苛,哪里会习医呢?
直到方才,他听她说“悬壶济世未尝不可”,这才出了声,想着试一试。
“也不一定,这世间还是有许多明白人的。”叶明沁摇头。
洪大夫心里对世人是失望的,可她这般乐观,他也不好浇冷水,便只点点头,没说话。
他一直都想着,能收她为徒,却又一直都不敢开口。
哪怕是此刻,他也一样……不知该如何说啊!
“洪大夫……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叶明沁却已看出来了,目光闪烁了下,微笑着询问。
可其实,她大概也猜得到。
这一个多月来,洪大夫一直在暗中打量她,她并不认为,洪大夫是个老不正经的。
所以,洪大夫是想收她为徒吧?
“老夫……”洪大夫一听,当即羞愧得低下了头,却也没再藏着掖着,“老夫惭愧啊,老夫见县主颇有习医天赋,便想着收县主为徒,将老夫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只是,老夫也知道,以县主的身份家世,老夫说这话,着实是有些为难县主了,县主若是不愿意,便当老夫今日没说过这话吧,老夫绝不会抱怨什么。”
果然是这样。
叶明沁心中早已了然,此刻听了,也只笑笑,“洪大夫,为何会认为,我有习医天赋?”ωωω.χΙυΜЬ.Cǒm
一旁的白露听了,想劝阻她,却又想起了方才她说的,一时又着急又羞愧的。
“县主才来到河中那会儿,仅凭曾看过医书,便记下了治病救人的法子,并能准确应用,这是其一。”
洪大夫听了,心里便以为她是不愿意学了,倒也没抱怨,依旧心平气和地说着,“其二则是,县主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对习医之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其三,医书晦涩难懂,可这些日子,老夫仔细观察过,县主不仅看得懂医书上的内容,有时还能举一反三,对医书也颇有兴趣,这也是至关重要之处。”
“这其四……是县主有一颗救济苍生的心,县主心怀天下,是棵习医的好苗子,医术交到县主手中,方才能不辜负了苍生。”
最后几句,洪大夫边说着边叹气,与其说她有习医天赋,倒不如说她极为聪慧的同时,还保留了一颗善心。
叶明沁也听明白了,他是不想浪费了一身医术,而她又正好符合习医的要求。
可见,他也未必是非收她为徒不可的。
“洪大夫何不开设一处医学堂?”想罢,叶明沁微笑开口。
她固然对医术有兴趣,可她不能拜师。
这无关她看得起看不起医者,而是叶家祖训便是如此。
她也不是迂腐不变通之人,只是,不是非破不可的祖训,她也没必要去破了,先人,总归还是要敬重些的。
“嗯?”
听到她这句,洪大夫就明白了,她不会拜他为师,可又细细地想着她这句,眉头皱了起来,“开设医学堂?”
他是公子身边的人,公子于他有活命之恩,他又如何能……
“县主所说极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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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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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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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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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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