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手下已经监控了这群人的行踪。
二来,那群人仅仅是听到点风声,并没有他的确切消息。镇上人多眼杂,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人,只要他自己谨慎一点,根本暴露不了。
但是现在,已经不行了。
“你们都知道这是宫里来的探子,就应该小心一点,现在倒好,直接把人给杀了?”
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盛满了怒气。
陆纵是真的在生气,可让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是,在这怒气之下,还有一点点,淡淡不可觉察的惶恐。
他早就做了准备,自己迟早有一天是要被找到的。
却没有预料到,这个时间提前了。
而他,真的爱上了用以掩盖身份的沈秋秋。
他并不怕提前暴露,惶恐的是,没解决完这些污泥之事,就得让小女人踏入这摊浑水之中。
“爷,你息怒!”李富商低着头,懊恼道,“这个探子是跟着爷您一起过来的,属下猜测,十有八九,他们是已经找到了您的藏身之处了。即便我们不杀了他,让他跑了,回去也还是一样的,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算了!”
陆纵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多说。
只是回去的路上,他紧皱的眉头,一直未能放松。
“哎哟,你作何这么担心啊?”萧何追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迟早也有这么一天的,你也不用太过于生气。其实今天这个情况,把人杀了,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若真让那人活着回去了,就等于他们策划了那么久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杀了,才是最好的办法!
更不用说,这类死士探子,每次在出任务时,都是抱着有去无回的心思的,所以在被抓的第一瞬间,就咬破了藏在牙齿中毒,直接毒死自己。
就算他们的人不杀了那个刺客,最后的结果也还是一样,没有什么区别的。
陆纵自然也懂,眉头依旧紧蹙
萧何猛的一拍他:“你小子这么担心,怕不是因为……小嫂子?”
“唉,她知晓我有事在瞒着她,虽没有当面问我什么,但心里,应该还是有几分怨言的。”
“那就告诉她呗。”萧何沉默片刻,开口道。
从前,他不愿意告诉沈秋秋,是因为不确认对方是不是可信的。
但现在,既然确认了对方是可信的,且自己这个兄弟,也是动了真心的。
既然都动了心,坦诚一点,直接告诉她,也未尝不可。
“我不想秋秋踏入浑水,本想着将一切事解决完,确保了她的安全,再告诉她,然后风风光光的带她回京。”陆纵叹了口气,“但现在……”
“只不过提前罢了,有什么可发愁的?依我看,小嫂子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但我不愿她跟着我,担惊受怕!而且现在,我没想好要怎么开口说。”
要说,就只能从头开始说起。
但从头说起,就太久了。
久到了他都数不清,到底是瞒了沈秋秋多少了。
尤其是昨晚,她酒后吐真言,一直说自己最讨厌吧别人骗她,他就更不敢说了,生怕小女人会厌烦他,再也不理会他。
“如实说啊,”萧何嘲笑道,“怎么,你当小嫂子是一般女人吗?她的心胸,可没你想的那么狭窄,不会像一般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唉,再等等吧。”陆纵抬头,看向天边的上弦月,“现在只能加快速度。等事情都办好了,我再把一切都告诉她,然后,带她风风光光的回京。”
“行吧,随你。”萧何耸耸肩,不再多说,小夫妻之间的事,没有必要劝太多。
“那个毒妇,查的怎么样了?”想到最先拜托给对方的事,男人蹙起了眉,“都这么久了,就没有查到别的什么?”
“查到了不少,”萧统领伸了个懒腰,“但这几日你不是忙么?那些人又虎视眈眈的,我就没有给你看,先处理大事吧。”
陆纵还是有点担心,“还是抓紧把资料拿给我看看,我猜那个毒妇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
“担心她伤害小嫂子啊?”萧何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我说啊,你这头一次动心,怎么跟人家老房子着火了一样啊?你自己的事,都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啊?还有心思去管那些家长里短?”
“可是我如今困境,不也来源于家长里短么?”陆纵抬眸,直勾勾看着他,“只是家族不同而已,不照样是宅院中,那见不得人的争斗?”
萧统领沉默了下来,竟是无言反驳。
他这个兄弟,从宫中奔逃而出,一路到了这里,经历了这么多生死之危。
确实,源头都是皇宫那个大宅院中的争斗。
“也是苦了你了。”他拍了拍好兄弟的臂膀,“行吧,我回头将资料给你送去。但你要答应我,无论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要以你现在的大事为准。”
沈秋秋那边的毒妇,可以推后,也可以暂时控制起来,日后再做个了结。
可陆纵的大事,是不可以,也不可能推迟的。
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所有人的性命,都寄托在了他一人身上。
纵使小嫂子是那祸国殃民的妲己,陆纵,也决不能做那昏庸无道的商纣王。
“放心吧,我分的清楚轻重。”
他知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分的清楚,到底什么,才是他当下应该做的。
“你心里有数,那就最好了。”萧何斜睨了他一眼,“你刚刚那架势,有昏庸的样子了。”
“杜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回到酒楼,房中的灯火已经熄灭了,陆纵轻手轻脚的上前,黑暗中,背对着他的小女人猛然睁开眼。
随着男人的凑近,她的鼻尖传来了淡淡的脂粉香气。
所以他这次,是真的在那李家待到了现在?
“小傻子,晚安~”男人在黑暗中,替她拉了拉被子,又轻轻道了句安,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塌上。
这句带着几分纵容和宠溺的话落进了耳中,却让沈秋秋又莫名放松了下来。
她翻了个身,不知怎的,又想到了男人前几天说的话——
“再等等,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绝对不会有半点隐瞒。”
唉!
黑暗之中,小女人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算了,她就再等等吧。
……
月色渐渐深沉,大部分人家都已陷入了熟睡之中。
村中的一户人家,却还是烛火明亮。
“爹,我受不了了!”李婉茹一把将面前的饭碗扫在了地上,“你看看,那个小贱人现在过得多么潇洒?纵哥哥是彻底跟她一条心了,他们日子过得那么好,我们呢?”
“我们在做什么!”
说着说着,她就忍不住委屈的哭出了声。
自从她爹借钱买下那农家乐后,家里,就真正的陷入了困境之中。
欠了那么多的钱,家里,已是天天只能吃糠咽菜了。
饭菜里,更是连一点点油水都没有。
她怎么说,也是被娇养长大的小姐,哪里能够忍受这些?
勉强逼着自己吃了一段时间的五谷粗粮,终是忍不住了,今日,一股脑的反抗起来。
“唉,是爹对不起你啊。”李言看着自己的女儿,一个没忍住,也是老泪纵横。
他是真的后悔了。
忙乎了一糟,好处没得到哪怕半分不说,反倒惹得自己的老婆、孩子跟着一起受苦,他自己看着,也不是滋味。
可家里,现在就只有这个水平了。
钱都拿去抵债了,这还是他靠着自己的村长之威,夺来的一些粮食。
但村民们穷苦惯了,他便是压榨,也没什么油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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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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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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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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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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