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宛如宿醉后的头痛,她晕沉沉地坐起身,盯着床幔直愣愣地看了许久才彻底醒过神。
还好今日不用早朝,不然照这个架势,就算被聂子谦押上龙椅,只怕是坐不住半刻钟就要东倒西歪。
不过话说回来,她昨日晚膳上有喝这么多酒吗?
她怎么记得自己就只喝了一杯,而且还是养生的红枣酒,至于醉成这样?
还断了片……
难道是因为这具身体对酒精不耐受?
她琢磨来琢磨去,直到浣梦端着洗漱的热水进来,才停止了胡思乱想。
浣梦低垂着头,服侍楚怜的整个过程中,异常安静。
楚怜狐疑地打量了会儿表现得有些反常的浣梦,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毕竟是聂子谦的人,她还是少点儿好奇心的好。
这也是她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活到这么大,非常关键的窍门之一。
“聂厂督来了吗?”这个问题还是可以问的。
浣梦仍低垂着头:“回陛下,聂督主一早便已候在外殿中。”
楚怜好心情地点点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外殿。
聂子谦显然早就听到了楚怜起床的动静,掐准时间布好了早膳等着她。
楚怜刚一落座,聂子谦就端来一碗醒酒汤,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
喝着喝着,楚怜就想到昨晚和齐远一道用膳的时候,聂子谦也是这样喂来喂去,喂得人贼尴尬。
这家伙讲起礼数来吧,没人能比他更一板一眼。不讲起礼数来吧,也没人能比他更理所当然。
驰名双标就对了。
“以后别再像这样喂我吃东西了。”楚怜夺过聂子谦手里的汤匙,“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被人看到怪不好意思的。”
聂子谦看了眼自己空下来的掌心,淡淡道:“陛下是怕被齐副将看到罢。”
楚怜心里咯噔一声——这老男人醋劲还挺大。
话说醋劲都这么大了,怎么就还不肯把心中最真实的想法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呢?
就因为阉人的身份?
……不过想想好像也是。
聂子谦虽然权倾朝野,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终究是个没把的。娶个名门望族的大小姐做个对食问题倒还不大,但对上她这个帝王,确实就……
这样一想,她之前一味地只顾着刺激聂子谦,搞不好完全是在反其道而行之,反而令聂子谦内心越发自卑,结果把人推得更远。
思及此,楚怜当即决定临场更换战略,拉了聂子谦的手轻轻握着,试探着说:“若是这后宫里,永远都只有我和谦谦两个人,那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聂子谦看着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眼底浮起一抹覆着阴翳的柔色。
“陛下说笑了,后宫怎可无主。”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楚怜接得很快:“那就谦谦来做这个后宫之主不就行了?反正这十几年来,谦谦本来就已经是这个后宫真正的主人,只不过是换个身份罢了,省事又省心。谦谦意下如何呀?”wWW.ΧìǔΜЬ.CǒΜ
聂子谦指尖微颤。
楚怜扑闪着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满目期冀地看着聂子谦。
聂子谦缓慢却坚定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陛下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为陛下绵延子嗣的后宫之主,一个可以陪伴陛下长长久久的人。这些,奴才都……”说到这里,他的面色一白,顿了顿,才艰涩地继续道,“无能为力……也无可奈何……”
难得挤出了一点聂子谦的真心话,楚怜趁热打铁地逼问:“如果我说,谦谦你说的那些,我压根都不在乎呢?如果我说,这个世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谦谦你呢?如果我说,什么宫玉什么齐远,我其实都不想要,我只想要谦谦你,我只想跟谦谦你在一起呢?”
楚怜每问一句,聂子谦的面色就又白上一分。到最后,已然苍白如纸。
“陛下……”聂子谦嗓音喑哑,像在极力压制某种晦暗难明的情绪,“陛下只是习惯了奴才的陪伴。而习惯,是可以改变的。人心,亦是如此。陛下莫要生了……执念。”
还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啊。
老男人都这么难搞的吗?
楚怜有些挫败,也有些烦闷。
但这种挫败感和烦闷感,都没能持续太久。
作为一个金牌宿主,随时随地调整心态的能力,是基本。
不过瞬息的功夫,楚怜便稳定下了心神。
她沉了眸光,也沉了语声:“念及聂厂督的抚育之恩,朕自然也不会勉强于聂厂督。既是如此,那便还烦请聂厂督择个良辰吉日,让齐副将入主坤宁宫罢。”反正不碰就行了,就搁宫里膈应死这个别扭的老男人!
“哦对了,到时候布置得喜庆点,毕竟是正宫,排场要足。”她又补一刀。
聂子谦低眉:“……是。”
还在那“是”!
是你个头是!
狗男人!
楚怜刚稳定下来的心神,被聂子谦的顺从又激得翻腾了起来。
她扔了筷子,站起身,拂袖而去。
聂子谦背对着楚怜离去的方向,捂着心口慢慢躬下身。
一阵剧烈的咳嗽,浓黑如墨的血染红了他苍白的唇。
*
楚怜与齐远的婚期定在了来年开春。
聂子谦如楚怜所要求的那样,在迎齐远入宫的那日,将整个皇宫都装点一新。
十里春风,漫天红绸。
聂子谦为楚怜穿上鲜红嫁衣的时候,楚怜直勾勾地看着聂子谦沉郁的眸子,最后一次问他:“你当真不愿?”
聂子谦回以沉默。
楚怜气结,差点没忍住摘下头上的宝珠凤冠,砸死眼前蚌壳一样的人。
一套繁琐的礼节下来,齐远正式成为女帝的正宫皇夫。
楚怜歪歪斜斜地披着红盖头,翘着二郎腿坐在坤宁宫的床榻上。
不多时,内殿的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自远及近地响起。
“齐远?”她主动出声。
来人未作回应。
楚怜顿觉古怪,正欲摘下红盖头,抬到一半的手腕忽地被人紧紧攥住,一股熟悉的熏香味扑鼻而来。
“谦……谦?!”她又惊又喜。
这老男人终于开窍了吗!
果然还是要兵行险招啊!
遮住视线的红盖头被来人近乎蛮横地扯下,紧接着一具清瘦的身体覆了上来,将楚怜压倒在喜被之上。
明灭的烛光中,楚怜终于看清了聂子谦的脸。
那张平日里阴冷淡漠的脸,此时此刻,满是欲念翻涌的疯狂。
古井般幽深的眸底,却满是绝望。
楚怜被这样的聂子谦震得一时间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聂子谦也没说话。
他直接撕开了他亲手为楚怜穿上的嫁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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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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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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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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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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