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打的周奇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态。
他被打掉了两颗牙,半边脸都肿了起来,活像个嘴里塞满食物的花栗鼠。
他想不通,为什么每次给刘宴找麻烦,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
而他的心里其实也在动摇,他跟刘宴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
其实都没有,但为什么自己要接二连三去找刘宴麻烦?
事情的开始,不过是自己为了讨好赵泰俞,想将刘宴从独门小院赶走罢了,然而仇恨就像滚雪球,不知不觉之中很快就会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也想过放弃,刘宴其实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仅此而已。
“人活一世,就要痛痛快快,这世上没那么多道理,谁让老子不快活,老子就让他不能活!”
这是周奇的生存之道,他也就不再动摇,快步走了出去。
今日本该是放告日,但县衙大门紧闭,八字墙上已经贴了休衙的告示。
到得内堂,但见得顾兰亭还在办公,空气中弥散着油灯的烟气,县尊大人估摸着是一夜未眠,周奇当即嚎啕着撞了进去。
“太爷您可得为小人做主啊,那刘宴简直不当人子!”
噗通跪下去,周奇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起今日的委屈,殴打公差这可是大罪,顾兰亭要袒护刘宴?
休想!
顾兰亭眉头一皱:“行了,在本官面前还演甚么戏,去召集人手,跟我去青虎堡把摊派收了。”
“县尊老爷要亲自出马?”周奇顿时狂喜,屁颠颠地出去,将壮班的兄弟都召集了七八成,组成了浩浩荡荡的队伍。
壮班有轮值,而且散布在县城各处,也有巡逻的等等,各司其职,但周奇一声令下,让他们放下手头公差,能来的全都来了。
想起黄头回胡的凶蛮悍战,壮班也是全副武装。
早先说过,县衙有三班衙役,站班就是电视剧里在公堂上喊“威武”和给嫌疑人用刑的那种,官员出行的时候也负责举小牌牌。
而快班就是捕快,查案抓人等等都归捕快来做。
周奇负责的壮班则是准军事力量,负责地方辖区里的治安问题,比如有山贼来抢劫,就要出动壮班去剿匪。
所以在武器配备上,快班当然比站班要精良,而壮班的武器则是三班之中最厉害的。
平日里他们会用水火棍,会用铁尺,会用牛皮索和捕网等等,但今天配备的可都是杀伤力极强的“重器”。
有人带了快班专用的牛尾腰刀,有人带了钢叉,甚至还有人带着留客住!
这个留客住在古代又叫殳,其实就是带着很多倒钩的一种铁矛,倒钩能钩住逃犯或者敌人的衣物,甚至是皮肉。
这玩意儿可是相当厉害的,一不小心被勾到,皮肉都给你撕下来。
周奇也是痛定思痛,吃过黄头回胡那些蛮子的亏,今日说什么都要讨回来!
顾兰亭在内堂失眠了一夜,简单洗把脸,用茶水漱了口,也不迟朝食了,换了身便服就走出来,见得壮班剿匪的雄壮姿态,也吓了一跳。
他欲言又止,到底是没有打消周奇的积极性,也不坐轿了,骑上高头大马就往青虎堡这边来。
这才一个月的光景,青虎堡竟是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砦子前的麦田已经光秃,麦秸秆被收了回去,扎堆在砦子周围,像一个个匍匐的战士,一些废弃的就在麦田里烧了养地,河边搭着五座高大的砖窑,其中一座还塌了,砖窑旁边是水车水橐。
再往前就是一排排黄头回胡的毡帐,颇有些行军打仗安营扎寨的样子,让人顿感铁血。
裟罗畏吾人在草场上生存,对危险的感知可比青虎堡的人要更强,县衙的队伍开过来之时,他们已经从毡帐出来,挡住了去路。
野古拔独已经是熟门熟路了,他们每年南下过冬,除了用力气换食物和住宿地,还充当保安打手的角色,可不管来者是谁。
顾兰亭也是眉头紧皱,抬手让队伍停下,朗声呵斥道:“本官知灵武县事,乃一方父母,还不退开!”
有跟着思结白草出去做生意的族人听得懂简单官话,当即入内禀报。
刘宴出来之后,见得周奇这阵仗,也是摇头苦笑。
“拿个炭而已,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吧?”
昨夜里他们已经将木炭都准备好了,当即让人用小推车都推了出来。
“耽搁了两日,我把违约金都给你算上,这里是一千二百斤上等炭,请县尊查验。”
顾兰亭冷哼了一声:“本官会在乎这几块黑炭?刘宴你也不必阴阳怪气。”
刘宴神色平静:“县尊身为地方父母官,就该保民安境,不该放任某些个宵小趁着我刘宴出门就来欺负我的家人。”
拓跋青雀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被打得鼻青脸肿,刘宴昨晚可是心疼了一个大晚上。
顾兰亭对自己是不错,但在这件事上,如果顾兰亭不是睁眼闭眼,他周奇和罗槐岂敢狼狈为奸。
顾兰亭分明不想自己入赘青虎堡,这是在警告他刘宴,但他触碰了刘宴的底限,不该伤害拓跋青雀。
许是理亏,顾兰亭下了马,径直走到刘宴的面前来:“本官今日来,是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
“离开青虎堡吧,我顾兰亭就算拼着前程不要,也会为你上书朝廷,让你回到京都,只要你点头。”
“让我回京都?”
京都固然是首善之地,但那不是刘宴想去的地方。
朝堂上全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刘宴应付不来,再者说了,他身上背着皇帝御赐的软蛋金牌,就算回去了也毫无作为。
灵武这地方要什么有什么,还能搞科研,与拓跋青雀过着小夫小妻的甜蜜日子,种田教书,不比回朝堂强?
“只是为了阻止我入赘青虎堡,县尊就可以拼着前程不要?文人集团的名节固然重要,但在我看来,还有比这更重要的。”
顾兰亭恨铁不成钢,似乎早有所料:“这么说,你是拒绝本官的提议了?”
“县尊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那不是我想要的,我会留在这里,过好自家的日子。”
顾兰亭长长呼出一口气:“明白了,你好自为之吧。”
“收炭,回衙!”
已经磨拳搽掌的周奇听得这号令,整个人都懵了。
难道亲自骑行这么远,就只是为了跟刘宴说几句话?县太老爷到底怎么想的?老子这阵仗白摆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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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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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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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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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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