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亭很少大动肝火,但这次是如何都忍不住了。
虽然只是二甲进士出身,但顾兰亭深谙为官之道,他已经爬到正六品的集英殿修撰,同样因为卷入了朝议事件,被贬到灵武来担任知县。
大陈朝的官制很变态,对官衔的授予很谨慎,尤其是对文官,简直吝啬到了极点。
人都说七品县令芝麻官,但在大陈朝,只有赤县的县令才是七品官,所谓赤县就是京师的县令,而京畿县是从七品,地方县令只有八品。
像灵武县这样的偏远下县,县令本该只有从八品的官职,但朝廷还是授了他一个从七品,饶是如此,他从正六品直接降到了从七品,心里比谁都苦。
更要命的是,他后来才知道,都是京城里那帮老头子背后搞鬼,他才会落到这步田地,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顾兰亭充当刘宴的保姆。
要不是老头子们应允了三年期满,让他回归集英殿当学士,他就是拼了仕途不要,也不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起初他还不明白老头子们的用意,直到刘宴跳井自尽,他才有些紧张起来。
他知道老头子们并不在意刘宴的生死,他们在意的是皇帝的御赐铁券,皇帝说要让刘宴活着看他称霸天下,那刘宴就决不能死。
他之所以给刘宴下达死命令,就是要调动刘宴的积极性,不能看着他再消沉下去!
定难军那边整天来扯皮,要钱要粮要人,顾兰亭本就已经焦头烂额。
没想到今日一早有人敲了登闻鼓,顾兰亭出来一看,青虎堡的党项番人,竟是献上了一方万民伞。
万民伞这玩意儿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只有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得到了地方百姓爱戴,才能拥有,这可以算是地方官最高的口碑赞誉。
顾兰亭心说有了这万民伞,不消三年就能够回到朝堂中枢去了。
然而等他看清楚内容,整个人都气炸了。
这些番人之所以献上万民伞,是因为县衙答应减免他们一年期的赋税,而作为报答,他们会积极送孩童来上学!
顾兰亭是朝堂老狐狸,很快就抓到了重点,上学!
在他看来,这是刘宴在故意赌气了。
“茂春芳,马上滚去青虎堡,向他们解释清楚,减免赋税是不可能的事,孩子也必须送来上学,否则谁都别想好过!”
茂春芳已经把刘宴祖上都问候了一遍,抹着脸上的冷汗退了出去,准备了一头小毛驴就要上路。
这才刚走出内衙,正好被顾兰亭见着,又是一顿好骂:“你就是一头驴,等你赶到青虎堡,黄花菜都凉了!”
“来人,给本官备马!”
对于茂春芳这样的酒囊饭袋,顾兰亭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跨上大马,扬鞭而去,四五个衙役跟在后头小跑着吃灰。
“县尊,好像有些不对头啊……”走到半途,捕头快步追了上来,并排跑着,如此禀报。
顾兰亭勒住马:“哪里不对头?”
“县尊,您看这路上的车辙子,分明有辎重轧过,看这尺寸,怕是战车……”
“战车?要用兵剿匪?本官怎地没收到军部的邸报?”顾兰亭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快些往前!”
顾兰亭虽然不是武将,但身为京城贵族,六艺中的“御”还是必须满分的。ωωω.χΙυΜЬ.Cǒm
快马加鞭往前跑了一段,衙役们一个个喘不过气来,顾兰亭总算是看到了前方一支军马,旗帜招摇,烟尘滚滚。
“不会去青虎堡吧?”顾兰亭顿感不妙,也顾不得随从,策马上前去。
“定难军玄武营用兵,平民回避!”
殿后的军头打着旗号,一脸嫌弃,顾兰亭也懒得废话:“本官顾兰亭,知灵武县事,牧守一方,你玄武营用兵为何没有通报县衙,是谁拿的主意!”
那军头吓了一跳,指了指阵前:“是玄武营罗槐罗副都头……”
顾兰亭也无二话,打马上前,见着这队伍约莫二百来人,甚至还出动了四五辆砲车,这砲车能发射火石砲,射程甚至能达到二百步,可是用来攻城的大家伙!
“罗槐,你玄武营出动这么大阵仗,却绕开我县衙,这是当我顾兰亭死了么!”
罗槐是个五大三粗的络腮胡汉子,骑着战马,满脸委屈。
“县尊,罗某人也是听命行事,曹都头说有三位兄弟被青虎堡的贼虏劫了,这群贼虏秣马厉兵正打算造反,让我带兵来剿,罗某哪敢不从……”
“要剿青虎堡?刘宴还在青虎堡里呢!”顾兰亭转念一寻思,顿觉不对劲了。
“该死的刘宴又坑我!”顾兰亭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是久居朝堂的人,很快就想明白了刘宴的用意,这是看穿了他顾兰亭的小心思,怕他不来,所以才用万民伞把他顾兰亭给引来了。
如今自己已经露面,想回去装死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大部队来到了青虎堡前。
曹镔在外头守了一夜,见得自家部队开了过来,也顿时大喜。
“罗槐,让兄弟们歇息半个时辰,砲车往前堆,我要在天黑之前,把青虎堡夷为平地!”
“曹都头好大的威风!”顾兰亭一扯马头,缓缓上前来,对曹镔没有丝毫客气。
曹镔对顾兰亭同样没有好脸色,因为大陈朝的文官对武将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唯独顾兰亭这样的人,自诩清贵,是大陈朝的文坛脊梁,很是看不起武夫。
而顾曹二人也都是知根知底,因为玄武营的驻地就在灵武县,平日里没少打交道,一个是正六品集英殿编撰被贬,一个是因为屠城杀俘而没能晋升,两人都是有底气的。
“青虎堡这些番蛮竟敢截杀官军,还妄图作乱,事态紧急,我身为玄武营都头,便宜行事,合情合理!”
顾兰亭也不跟他废话:“青虎堡动不得!”
“你要包庇反贼?”曹镔吃一堑长一智,学会了刘宴的本事,当场给顾兰亭扣了一顶包庇反贼的帽子。
顾兰亭急得斯文都不顾了:“老子管你这个那个的藩蛮反贼,是刘宴动不得!”
“怎么又是刘宴!你说刘宴动不得?老子要杀的就是这个刘宴!”曹镔听得“情敌”名字,火冒三丈,内心如此咆哮起来,面色却变得越发阴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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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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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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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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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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