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兮早早便带着温言出了门,临走前交代灵鸟,若是有人前来,便提前知会她,她定能赶回来。
一人一蛇慢悠悠的在街上晃荡,一路朝着平康坊而去。
“去岁上元夜忙,连灯都没能好好看,今年无论如何得瞧瞧。”
苏兮步子不快,可她一步却能跨过小半个坊道,只是到了人多的地方,少不得得谨慎些。
温言很是期待今年的上元夜灯展,听闻圣人这些年为了让贵妃开心,每每兴庆宫的灯展都格外华丽盛大。
今日出来前,他特意看了眼花圃里的那株牡丹,底下的枯萎已经渐渐蔓延往上,眼见着那繁华将要被吞没。
他记得那个女人的话,宁愿轰轰烈烈的死,也不愿在阴暗之处枯萎。
如今她是大唐的锦上添花,人人艳羡不已。
可只有他们知道,在盛世可为美人笑,若是乱世,那便是花下泥。
靠近平康坊的坊门前,人流已经大的让苏兮有些难以挪动脚步,每个公子脸上都洋溢着笑,身边或有美貌女郎,或正去寻自己早早预定了的美貌女郎。
反倒是苏兮这样只身往里闯的,实属少见。
走进南曲,一个个规整的小楼便映入眼帘,往日坐在二楼上饮酒赋诗的女妓不见了踪影,这会儿不是前往曲江池游玩,就是去了兴庆宫前的广场等待夜晚降临。
“瞧瞧她家,真是好笑,花了两金并五匹帛,结果弄回来个哑巴,如今只能跟在胡姬后头伴舞,当真是可笑。”
苏兮闻言看过去,见是几个凑在一块的徐娘半老。
“诸位说的是哪个妓家?”她上前问了一嘴。
“不就前头那家嘛,往日是个精明能干的,也不知怎的就肯吃这个亏。”
苏兮没心思跟她们闲聊,得了去处便径直过去。
门前有个小厮站在那里,像是要等人出来提东西,见苏兮过来,先是眼前一亮,随后行礼道:“敢问小娘子寻谁?”
“梁渃。”
阿渃见到苏兮的时候,她正一身舞衣同胡姬学胡旋舞,一双脚因为练舞有些破皮,血水浸染到了外面。
可阿渃完全顾不上,扑通一声跪在苏兮面前,因口不能言,便只能用手比划。
苏兮没有去扶她,更无视周围众人的目光,只问道:“你想知道真相吗?”
阿渃用力点头,她做梦都想知道真相。
这里的人对她很好,她当初决定按照那纸字据入妓家时,不是没想到会遇到什么,但似乎这些顾虑都是多余的。
七八日看不出什么深的东西,却可以看出这里像是她阿爷为她安排的安全之地。
“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什么吗?”苏兮看着阿渃,还有她身后急匆匆赶来的妓家。
阿渃仍是点头,她记得。
“那为何不去通轨坊找我?”
这次阿渃没有说话,反倒是那个妓家开了口,“她孤身一人,又被卖入平康坊,若是随意离开,怕是有危险。”
话说的微妙,苏兮深深看了眼妓家,不置可否的点头。
“既然你心中有所求,那便拿玉璧来换。”
凡持有玉璧,必有苦难之时,或是气运,或是年华,总归以玉璧换她的帮助,是要失去一些东西的。
多半时候苏兮并不强求,顺其自然失去便是。
但也有例外,比如丁如,她主动给了三年年华,而玉娘给的则是半生寿数。
阿渃忙起身往自己房间去,苏兮跟着过去。
那块玉璧是阿渃带出来的唯二之物,还有一件便是她阿爷送给她的珠串。
上头有他们在陇右道集市上淘来的十二枚石头,虽不算珍贵,却是她这些年最为珍惜的礼物。
阿渃将玉璧双手奉上,虽不能说话,但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我知道了,但有一事我须得事先告知你,即便你知道了真相,想要真的报仇,便只能等到五年之后,自然这仇有人会替你报,天道轮回,因果循环,谁也逃不掉。”
阿渃张了张嘴,她只发出啊啊的声音。
苏兮摇头,“你会明白我为何如此说。”
她将手平放于身前,一张雪白的纸张便出现在她的掌中,“它名昭雪,你带着它到你阿爷常去之处,三日后便可知晓你想知晓的一切。”
从妓家出来,苏兮望了眼三曲尽头的那扇红漆大门,这大唐繁盛太久了,已经忘了什么是居安思危。
转头往平康坊外去,还未走出十字街口,便远远看见一个仆役打扮的男人朝她而来。
温言小声说道:“他是胡人,该不会那人想好了要什么吧。”
“你是说安禄山?”苏兮好整以暇的整了整臂腕上的披帛,再看向那仆役,人已经走到跟前行了礼。
“我家主人请苏娘子前往一叙。”仆役很有礼,可苏兮不大想挪动。
“告诉你家主人,若有所求,就自己到通轨坊找我。”
苏兮越过那人,拐过十字街口,朝着坊门而去。
安禄山早就看见她离开,忙不迭的从楼上下来,紧赶慢赶的,在坊门口拦住了苏兮的去路。
他很有礼貌,先对着苏兮施了一礼,请她借一步说话。
苏兮面无表情,虽因果于她乃是必须,可有些她确实喜欢不起来。
比如眼前这个白胖男人,每每看见他,苏兮就想起玉娘的结局。
马嵬驿下万马奔腾,却没一个人怜惜凋零的贵妃。
“何事?”苏兮淡淡的问道。
安禄山将玉璧拿出来,“请苏娘子允我一个心愿。”
苏兮盯着安禄山看了许久,如今这男人已身兼数职,范阳节度使、御使大夫,似乎还想要河东节度使。
而他的儿子,一个为太仆卿,一个为鸿胪卿,还有个皇太子的女儿为妻。
这等荣耀,仍是不可满足眼前人的欲望和野心。
“我知道了,希望你不会后悔。”
“自然,若如愿以偿,哪怕不得好死,我也都认了。”安禄山的眼睛十分亮,不止因为眼前这小娘子容貌一绝,更因她似乎有把握实现自己的心愿。
尽管在如今看来,那心愿便如同蚍蜉撼树。
“以玉璧交换来的心愿,你这话便如同对天发誓,是会应验的。”
“请苏娘子成全。”
安禄山心意已决,苏兮便不再多说什么,只示意他子时前后往通轨坊东南隅浮月楼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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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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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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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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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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