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不仅仅是谢甜甜的尸体被冷冻过，而是其他的一个东西。一个他见过，但现在却被忽略的点。他盯着照片，目光一点点地移过去再移过来，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电话忽然响了，是他的养母，问他能不能赶上养父的忌日。养母从来不会在他工作的时候打电话，除非这种大事。
山峰明白，他也给了养母承诺：“我知道了妈，事情现在越来越复杂了，我必须弄清楚才行。你放心吧。我爸忌日的时候我一定回去。
“好。”
山峰挂了电话，顿感压力倍增，他狠狠地捏了捏太阳穴，抄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烦躁也只是一瞬间，山峰迅速调整了心态，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翻看桌上竹筏案的资料。
从头开始，再仔细地去找，他看着资料，现场记录中“布娃娃”这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向案情分析板，拿下一张照片。照片上，谢甜甜的尸体旁边平放着一个布娃娃。
这个布娃娃，山峰见过，那天从麒麟县回来同江流在老家面馆碰头，谢希伟给他看了一张合影，里面的幼年谢甜甜抱着一个同样的布娃娃。
山峰掏出手机，只拍下布娃娃这一角，去了老家面馆。夜已深，面馆外无人影，谢希伟坐在门口，在一个火盆里烧照片。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悲伤而是告别。谢希伟看一张照片，烧一张照片，照片都是一些谢甜甜从小到大的生活照。
山峰走了过来，看到谢希伟的举动，有些奇怪：“为什么要烧了？”
谢希伟抬眼看了一眼山峰，眼神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很熟悉的人：“……今天没吃的了……”
山峰打量着火焰中的照片：“节哀顺变。”
谢希伟叹了口气，呆呆地看着火光中渐渐化成灰烬的照片：“人不在了，留这些就没什么意义了……”wＷＷ.ΧìǔΜЬ.ＣǒΜ
山峰扫视相册里的照片，不见了他看到的那张合影，恐怕此刻已经变成了灰烬。为了尽快破了谢甜甜的案子，他必须要谢希伟理智起来：“老谢，我来是有事问你。”
说着，山峰将手机里的照片递给谢希伟看：“甜甜身边发现的，你还记得吗？”
谢希伟看了一眼那个娃娃：“记得啊。当然记得了。”
山峰看他没有完全被悲伤打倒，心里顿时安慰了很多：“这个细节和之前的案子不一样，我觉得是个关键线索。”
谢希伟愣愣地看着照片上的娃娃，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回到很久以前。
想到和谢甜甜一起相依为命的日子，他的眼睛里泛出温暖的光：“她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小时候睡觉都抱着，不许别人碰。我记得有一次，我俩去看电影，电影很好看，我俩聊了一路，结果快到家的时候，发现娃娃丢了，她那顿哭啊，没办法，我只能回去给她找，电影院都关门了，我就翻墙，墙很高，我爬了好几次都不行，还好，墙下有个洞，我就钻了进去，可是娃娃不在电影院，被看门大爷拿走了，我只好又钻进大爷的屋里把娃娃偷出来，最后被大爷发现了，挨了顿打，可我特别高兴，我一路跑回家，等我回家一看啊，她早就睡着了……”
谢希伟说着整个过程，脸上洋溢着微笑。
山峰顿了顿，还是打断了他的回忆：“那她长大后，娃娃是你在保管吗？”
“当然是我了，她都不记得了。”
“那娃娃是怎么丢的？我的意思是，甜甜出事前，你有没有发现娃娃没了？”
谢希伟双眼再次放空，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娃娃没丢，娃娃不会丢的。我去陪她，娃娃也陪她。”
“老谢，你别想不开。”
谢希伟看向山峰，目光平静：“我没有想不开。我想开了，我想回家看看。”
山峰看着谢希伟，两人对视着。谢希伟忽然朝笑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想开了，真的想回家了。但山峰却从他的笑容里感到了一丝诡异。
这不是一个失去女儿父亲的笑。罗成忽然给他来了电话，给他带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张汉东要跑！这个消息让山峰没有心情再待下去，匆匆告别了谢希伟，就朝警局跑去。
罗成已经发动车子在等他，见面后向他介绍了下情况：派去监视张汉东的两个警员打来电话，张汉东知道谢甜甜死了以后，取消了女儿的婚礼，而且逼着一家人收拾东西，好像要跑路。
山峰的眉目紧蹙，让罗成再开快一点。
天一大亮，他们终于到了张汉东家。此时的张汉东一脸慈祥地蹲在5岁孙女旁边，看着地上一个“小山包”旁的蚂蚁。很快他们也要像这个蚂蚁一样搬家了。
他不得不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人。当年自己以为撞死的那个人没有死，一直就在巫江活着。这个消息不是道听途说，更不是他胡思乱想而是他亲眼验证了的。想到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他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这是债、命债。他愿意还，但不愿意用家人的命来还。
小孙女看着蚂蚁，好奇地问他：“外公，蚂蚁们为什么要搬家呢？”
张汉东收回思绪，看着小孙女亲切地回答：“吃的不够了，就要找新家啊。他们还会打架呢，打输的也得搬家。”“蚂蚁为什么打架啊？”
张汉东抱起孙女下楼。
“有些蚂蚁身上的味道不一样，味道一样的才生活在一起。”
小孙女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又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山峰和罗成快步走上来，到了他们面前。
孙女看到两人，伸手指着：“外公，他们是谁？”
张汉东看到山峰和罗成，愣了一下。张汉东把小孙女放下，柔声哄着：“他们是警察叔叔，去床上玩啊，等外公啊。”
小孙女很听他的话，点点头就转身坐在床边上玩着。在她的印象里，还没有警察来过家里，她对这两人很好奇。
山峰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又看着张汉东：“这是要搬家，还是要出远门啊？”
张汉东笑了，摆出一副无赖样子：“怎么，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搬家啊？蚂蚁搬家蛇过道，要变天了！”
孙女在一旁插嘴：“外公说打架打输了就要搬家！”
山峰看着小女孩笑了笑：“外公说得对吗？”
“外公还说，打架的蚂蚁是味道不一样，味道一样的才生活在一起！”
山峰转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张汉东，没有问话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张汉东被他盯得紧张，刚准备虚张声势，就看见大女儿从屋里走出里来，朝外走去。
张汉东紧张喊住她：“小萌，干什么去？”
小萌转过脸，眼神淡漠地扫过了山峰他们：“箱子不够了，还得去买啊！”
这本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张汉东却突然发火，拔高了声音，吼她回去：“买什么买！我明天让人送！”
小萌有些委屈：“爸！我都几天没出门了！”
张汉东看了一眼正看着小萌的山峰，心里更加慌乱，又吼了一声：“赶紧带囡囡回屋！”
又转头对孙女下来命令：“去找妈妈去！”
外孙女跳下床朝小萌跑去：“妈妈！”
小萌看见女儿扑过来，赶紧抱起她，也忘了要出门的事了，抱着女儿就回屋了。张汉东看着她们进去才冷眼看着山峰：“问完了吗？”
山峰顿了顿，突然又问了一句：“你的身份证到底是怎么丢的？”
张汉东的眼神中掠过一丝犹疑，但还是嘴硬：“我说了不记得了……”
“你觉得谁可能接触到你的身份证？”
张汉东冷笑：“我的包就放在车里，车队那么多人！谁都有可能！”
说着，他不再看山峰，而是转头看向别处。
山峰又问：“有没有跟车队的人结过怨？”
“没有！”
山峰看着张汉东，知道他在撒谎，也在害怕着什么。他拿出一个便条本，写下号码，递给张汉东：“如果你想起什么，给我打电话。”
张汉东看了看纸条，手动了一下，但没接。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山峰将纸条放在椅子上，转身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张汉东，你跟你孙女说，味道一样的蚂蚁才生活在一起，你觉得自己跟她味道一样吗？你刚才坦然地告诉她，我们是警察，但你能坦然地回答这个问题吗？”
说完，山峰转身离开，张汉东看着两人的背影，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死了人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
他不想再去招惹那个疯子。那个疯子杀了好几个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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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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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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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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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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