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凤华心里也有些疑惑老夫人为何对此事态度如此奇怪,但是眼下却丝毫摸不着头绪。
她索性不再苦思,转而心口一跳,疾步奔到了琉璃身边,眼下乍暖还寒,琉璃流了太多血,面色和唇色一道都是煞白,粗看下去,简直奄奄一息。
“快,快去请医官!”任凤华赶忙伸手封住了琉璃的心脉,旋即捏着她的脉搏急声道。
珍儿赶忙应声,急急跑了出去。
医官很快便到,确定琉璃的伤势无恙,又等到阿六回来之后,任凤华便将自己关到了屋子里,同时吩咐珍儿任何人都不准来竹院打搅她。
在屋里换上一套夜行衣后,她挥墨留下一张纸条,随后支着窗棂跃了出去,不多时便悄无声息地湮没在了屋檐之间。
这厢任盈盈离开竹院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异常沉默的蒋氏,心里有些七上八下,踟蹰之后,她还是加快脚步赶了上去,轻声关切道:“娘,你怎么样了——”
蒋氏原本心如死灰,对方才老夫人的责难难以释怀,但是回头看到任盈盈关切的眼神,还是勉强地挂起了笑容,摇头道:“娘没事,走一会儿就好了。”
任盈盈咬了咬嘴唇,还是有些不放心:“娘,你是不是怪我方才说错话了?”
蒋氏停下脚步,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和声道:“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忍心怪你,为娘只是在想,老夫人怎么突然就让任凤华给她那个早死的娘烧钱去了,这事儿我怎么想都觉得不踏实,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娘······”任盈盈没听到下文,思忖了一会,试探道,“娘,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怎么祖母和爹爹的态度一个比一个奇怪?”
蒋氏闻言却突然欲盖弥彰地扭过头去,不肯与任盈盈对视。
“娘,你就告诉我嘛,我是你的女儿,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呢!”见她闪躲,任盈盈越加好奇,软磨硬泡地抱着蒋氏的手臂不住地摇晃。
蒋氏见状却越发惊慌,视线不住地震颤:“不行啊,不行啊,盈盈,我真的没瞒着你什么——”
任盈盈见她神色恍惚,面无人色,只得悻悻然作罢,叫住边上的侍女吩咐道:“快些将大夫人扶回院子里去,好生伺候着。”
丫鬟赶忙上前搀住了蒋氏,好生将她扶回主院之后,蒋氏才终于回过神来,抬手狠狠地在丫鬟的手臂上掐了一下。
后者吃痛,忍不住惊叫了一下。
蒋氏立马狠狠一脚将她踹到了地上,恶声道:“怎么?看热闹看得很痛快是吗!记住了,不该听的事就别听,不该看的事情也没看,听到没有!?”
丫鬟往后退了两步,吓出了一身冷汗:“奴婢不敢,奴婢向来忠心耿耿,夫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蒋氏在她身上出了气,终于找回了些面子,冷哼一声后,又将手伸了出去。
丫鬟见状立马会意,跪行了几步爬到了蒋氏脚下,讪笑着抬手搀住了她的手,像是一条奴颜婢膝的家养狗。
蒋氏似乎颇为满意她身上的奴性,掩唇轻笑了一声:“这样懂事就对了——”说到这,她拨弄了一下香炉里蒸着的香料,若有所思地慢声道,“你说老夫人也是,平日里说是一心礼佛,见不得人杀人行恶,这下倒好,自己出手,可比旁人心狠手辣多了,这招可真毒啊,也亏是她老人家才能想得出来。”
丫鬟见状赶忙凑上前跪着替蒋氏捶腿,一面小声试探道:“夫人,你说老夫人现在这么做,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知道当年的事了呀······”
“呵,那又怎样!”蒋氏却摆出了一副无畏的架势,柳眉高高地吊了起来,显得格外刻薄,“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当年的事,老夫人不也是袖手旁观的吗,再说了,这不还有老爷给我撑腰呢,当年她柳霞若是真的有分量,老爷也不至于在她死后就立马把我给扶正了······柳霞,她就是压在老爷头顶上那座山,山倒了,底下的人互道恭喜还来不及,难道还要痛惜于倒下的那座山吗?”
“夫人说得真有道理,眼下老夫人动了手,咱们呐,就只要静观其变就好,等任凤华自己触了霉头,夫人只要在边上瞧热闹就好!”丫鬟闻言赶忙连声应和,面上的笑容极尽谄媚。
蒋氏被哄得高兴,不由快意地舒了一口气,转而伸手将头上的珠钗拔下来了一支,而后随手往地上一扔:“赏你的,拿去吧!”
丫鬟的目光追着那珠钗往地上滚,当即往前一扑将珠钗揣到了怀里,爬起来的时候,马屁拍得越发轻车熟路:“多谢夫人,夫人这般心善,日后定然心想事成百事无忧!再说了,柳夫人走了这么些年了,眼下怕是连灰都找不见了,根本无足挂齿,就算她仍在世,风采势必也不及夫人您分毫——”
蒋氏听着心中越加熨帖,柳霞在她心中一直是一根抹不去的倒刺,即便走了这么多年还是让她耿耿于怀。
丫鬟一直骂了许久,等言尽后,她拨弄了一下茶盏,面上笑意狰狞:“柳霞她算个什么,天天摆着一副高高在上样子,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高岭之花呢,真是可笑,到最后还不是落得这么个下场,每逢祭日连个给她烧纸钱的都没有!”
丫鬟赶忙连连称是,蒋氏越加来了兴致,索性继续眉飞色舞地吹嘘道:“她的女儿也和她一副德行,永远眼高于顶,不像盈盈细心谨慎,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打算,日后她成了皇妃,以她的心性,说不定还能成为皇后,到那时候,我不仅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不用再记挂着旧事被人再翻出来,更别说我之前害了柳霞——”
说到这,自吹自擂的动静戛然而止,蒋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登时僵住了脸色,缓缓地敛下了眉眼:“你听到了?”
丫鬟见状哪里还记得自己打了好一阵腹稿的溢美之词,赶忙骇然地跪倒在了地上,将头摇得飞快:“奴婢没听到,奴婢什么也没听到!!”
蒋氏闻言斜挑起眼角轻飘飘地瞧了她一眼,半晌后,才凉凉地道出一句:“那便好——”
丫鬟如蒙大赦,正想俯身磕头,却听得蒋氏继续道:“但是我还是不能饶过你。”
“为什么!?”丫鬟身形一晃,登时软倒在了地上,将方才收入怀中的珠钗一并摔了出来,“当啷”一声,声响清脆地有些讽刺。
蒋氏正好抬脚踩上了珠钗,面上笑得残忍:“就算我放过了你,老夫人能放过你吗,那段往事,她比我看得重多了。”
“夫人,求求您救救我!!”丫鬟一听到老夫人的名头,登时哀声哭叫起来,不多时便涕泗横流地扑到了蒋氏脚下,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蒋氏嫌恶地扯回了自己的裙摆,垂下眸子慢声道:“要我救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夫人您尽管说!”那丫鬟赶忙拽上了最后一根稻草,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蒋氏特地卖了会儿关子,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热茶后,才缓缓道:“你得帮我,让任凤华栽一个跟头!”
“奴婢明白了!”丫鬟舒了一口气,赶忙应了下来。
蒋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见四下无人,便将明细一并告知。
性命攸关,丫鬟听得异常仔细,时不时还问上两句。
屋檐上的任凤华借了她的光,正好也将蒋氏的锦囊妙计听得一清二楚。
不多时,那丫鬟惴惴不安地从院子里赶了出去,任凤华也随之轻飘飘地踏过几片砖瓦,落回到了竹院之中。
回到屋子后,尚未来得及除去身上的夜行衣,榻边的烛火却突然被人点亮。
“任大小姐可算是舍得回来了……”秦宸霄见此举没吓到对方,不由有些失望地挑了挑眉,言语间却还不忘调笑。
任凤华却像是看不见他一般,径自同他错身而过,来到茶桌前愣是灌了两大杯凉茶,却还是难以消减心中的火气。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你?”秦宸霄自然而然地夺过了她的杯子换上了一壶热茶,施施然递到任凤华面前,对方却不接。
“殿下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吧,今日小女有些乏了,若是没事就要去歇息了……”话一出口,就没什么人情味,就像任凤华此时的脸色一般,沉得难看。
秦宸霄闻言难得蓄起来的好脾气登时就没了,他将杯子重重地扣到了任凤华眼前,气愤道:“任大小姐如今当真是不一般了,还学会给本王甩脸子了!”
说完这句,他豁然起身,作势就要跳窗离开,只是光是开窗就用了半盏茶的功夫,期间还频频回望,任凤华却始终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
“你说你——”秦宸霄耐心亏空,终于忍无可忍地沉下了脸。
殊不知眼下的任凤华根本无心与他对峙,她现在满心想着的,都是娘亲当年离世的内情,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粗略掌握了事情的真相,如今看来,此事依旧是迷雾重重。
当年的相府,不亚于一个吃人的魔窟,吞人钱财,毁人青春,到最后还好害人性命,娘亲就是在这样一个炼狱中香消玉殒,只给她留下了手记中满是挣扎的只言片语。m.χIùmЬ.CǒM
而即便是只言片语,都见不得光。
任凤华越想越悲愤,偏偏今夜月色明晃晃地照得人心无法遁藏,她想着想着,便突然感觉颊边一凉。
这厢秦宸霄正气势汹汹地折返打算兴师问罪,但是一走近借着月光看清对方的面孔后,他却戛然顿住了脚步,面上的愤怒定在了一个微妙的弧度,很快就被惊疑取代。
“你……哭了?”
任凤华没有擦泪,只是抬头笔直地望向他:“殿下看错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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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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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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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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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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